第12章 在牢里也不安分
傍晚,狱卒给刘廪送来了饭菜和酒。
羡慕的周围其他犯人嗷嗷叫,他们从来没见过一个罪犯还有这种待遇。
还能送酒来让他在牢里面饮酒。
“我也要我也要!”
“给我也喝一口。”
牢房里喊声一片,但很快被衙役喝止,张飞特供的,还有一碟酱汁浓郁、充满愧疚的牛肉。
张三叔的嘴,是真的快。
刘廪在草料铺就的床榻上吃食时,脑子里逐渐想清楚了缘由。
“叔父应该是觉得我的言论太刺激,一时还接受不了,”他发现了华点。
现在不是可以力主很多言论的时候,因为人心还向汉,和思想开化的人谈这些无妨,和百姓谈及更先进的思想,容易被当成狂生。
至于祢衡为什么能共鸣,大致因为他本就是个狂生。
看他家里没什么丧事还喜欢穿着素白袍服到处走就知道了。
想通了这点,刘廪放下心来,说到底叔父还是保护我的,免得我被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评价。
……
衙署内,刘备在听张飞猛劝,却是表情平淡的端坐着,毫无动容。
“宗伟没说苍天已死,他说的是,难道真以为苍天已死么!这是反驳讥讽那狂生的话呀!兄长,赶紧把他放出来吧!”
但是他的话里,表明了其人无君无社稷。
刘备只是听张飞描述,就能明白刘廪乃是不忠汉之人,或者说心底里完全没有君王社稷一说,他冷静得让人发寒。
这样的人,非常危险。因为这种思想应当是权术之基,廪儿何时浸染的权术之学,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他涉猎的学问不知不觉已经太多了。
他不禁想起了波才、张角、张燕、于毒等耳熟能详的人,放廪儿出去几年,绝对又是一个张角。
他的话,蛊惑人心!
但偏偏说得又很有道理。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所食所禄,民脂民膏。
就光是这些话,能骗得不少人跟随其后,以为天下太平之理想。
想到这里,刘备略微动容,但若是论心思出发点,终究还是仁德待民的。
“让他关一段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挺好的。”
刘备有一种预感,非常强烈。
这不是刘廪最后一次进牢狱。
想到这,刘备又抬头看向简雍,道:“宪和,这段时日,你多去和廪儿深谈一番,以你的渊博学识,匡正一下他的学问。”
简雍嘴角上扬,目光坚韧,点头道:“主公放心,不在话下。”
刘备又看向张飞:“此次境内各族皆收到文书,乐陵不必等了,若都是那狂生的想法,他们只会待事成半数之后,方才来聚。”
“先将政令以告示发各乡里,明日别去军营了,将军务托赖云长便好。”
张飞一愣:“那俺干什么?”
刘备道:“随我去下乡里,同民开垦田土,播撒麦种。”
张飞:“……”
平原气候尚佳,可行冬麦,今年秋收之后得了很多麦种,越冬而播,来年夏日便可先得收成。
刘备亦是深谙农耕之道者,自然懂得,而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若是播麦种,百姓的心性未必有那么浓。
麦食不如米粮饱腹,若是做麦饭更是难以下咽,而其余面食,汤饼、炊饼之类,更是干噎。
……
第二日。
刘备早起,拿斗笠着草鞋,有张飞、陈到陪同,前去城外见流民之中为首那些人。
流民无田,最大的问题是无恒产,刘备深谙其理,要为他们述说开垦屯田的真正益处。
昨日听闻的廪儿之言中。
有一段他还是很赞同的。
在平原施行屯田,开定的乃是人心。
只要,外能清扫贼寇之扰,内可行繁盛之治,便可稳住数年,即便只有一两年,让百姓能过过安稳日子,未尝不是一桩功德。
但是他出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报,说是乐陵县推举的县令,举乡里商贾来投,欲听从刘将军之政。
现已领上千人手,押运钱财军资、耕牛三百,外加粮食三十余车,已到了二十里外。
“乐陵?”
刘备思索片刻,马上回头凝视张飞,道:“立刻去迎,将乐陵义士大张旗鼓的请至平原军营。”
“诶!兄长放心!”
张飞赶到时,发现一路风尘,车马亦有打斗的痕迹,一个军吏跑来满脸愧疚的拱了拱手,“将军,路途之中被小股贼寇突袭,掠去了些许耕牛、钱财,只剩三分中二也,现在还在清点。”
“啊!?”张飞气急,好不容易游说得来的钱粮军资,又被那些腌臜贼寇抢去。
“那些贼人逃往何处!?”他连忙张望,随后目光锁定了一片狼籍的一条路途。
“将军勿追啊,”那军吏连忙劝说,“贼寇常年劫掠,定有接应设伏。”
“好在粮食未曾被劫,不耽误军屯大政之推及!”
“俺怕他们不成?”张飞眼睛鼓起,怒目圆睁,看着某个方向气喘如牛,恨不得把杂种碎尸万段。
但是他此刻明白大兄的意思,不是和这些贼人算账的时候。
“走!俺护着你们回平原县!”
“清点好了吗?”
“差不多了,回去可与玄德公言说。”
“有玄德公的兵马来了,贼寇自然不敢进,先行回去,再除贼!”
“方才那些贼人也是担心这里离平原县太近,方才不敢久留。”
不知不觉间,其实平原刘备的威名已经在贼寇之中传开了。
他们身在平原县的人不知晓,而贼寇的惧怕,还有其他县子民将士的敬仰,却足以说明很多。
回来之后,刘备在一声声“玄德公”之中迷失了自我,乐陵县士人商贾拥军屯之政,这其实也就意味着,乐陵已经归他治理了。
如此看来,宗伟之言,还是拉拢了不少人,那个名为祢衡的狂生,也并非是夸大其词,一无是处。
……
此刻,在乐陵祢氏祖宅深处,祢衡只穿了一件单衣被关在小房间里,满脸悲愤之色,瘦削的面容狰狞。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尔等居于乱世,仍要束手旁观吗?”
“观望多年一无是处,不如资惠民之政,定我青州安宁!”
“贼寇猖獗,政之罪也,正该是我举家报效,替天安民之时!”
阴影之外的屋檐之下,祢氏族老都在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转头来认真的道:“衡儿所言虽然狂悖无礼,但是却算至理名言。”
“能说出如此深刻之理,何尝不是一种成长。”
“不错,好一句,所食所禄,民脂民膏……百姓若苦,帝王难福呀。”
“衡儿能有此才,与我等家学,乐陵儒林决计是分割不开的!”
“衡儿之字已经选好,日后当叫正平,释其衡也,而今他已对世间命理有所认识,只带加冠表字,日后或许也能名流千古。”
“至于助刘备治理平原郡,当仁不让。仁名与责担,都交给他,我乐陵族老取仁善之名即可。”
“二叔说得对!”
……
六日过去,刘备忙碌于田土间时,刘廪在牢里也没有闲着。
这日简雍长衫不整,汗流浃背,一路小跑进牢狱,满脸欣喜的下阶梯到阴影中,又自拐角出现影子,喜笑颜开的跑来。
短促的叫唤着,“宗伟,宗伟!”
“真有效果了,果能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