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吗？”

　　刘廪从床榻上翻身而起，看着门外正在开锁的简雍。

　　“发得如何？是否外有孔而内酸软，此后蒸时，需要用碱水来中和酸味。”

　　“太好了，此法蒸出来可胀数倍，这是不是可以取代军粮了？”

　　你在想屁吃，天天吃馒头他们会把你吊在路灯上的，刘廪心里吐槽道，“可以取发好的老面，里面加上肉糜，制成包子。”

　　“或是加上碎菜、酱汁等等，尝试一同蒸出，再去看用料，这类面食主要是便于携带，也就不用去弄肉干了。”

　　刘廪自己在牢里肯定很难操作的，但是简雍就不同，叔父不在的时候，他基本上就是衙署的二把手。

　　从他前日第一次进牢房来，刘廪就明白可能是来辩经、论道的。

　　毕竟早已想通了是此前话语有些离经叛道，过于超前了。

　　那些漠视“天赋皇权”这种理念的话，可能再等十几年说出来要好很多。

　　这种话就是。

　　掌权者懂，百姓不懂，懂的都懂。

　　大部分懂的人要装不懂，不该懂的人要让他们一辈子不能懂。

　　比如刘氏三兴汉室，若真能做到的话，那恐怕就真的千秋万代了。

　　于是刘廪避开了和他辩论的话题，并反手抛出了一个近日偶然所得，一种全新的面饼做法。

　　发老面，蒸泡饼，并且声称可以将这些面团揉成首及状，当做贼寇蛮首，告祭山河。

　　替代那些猪羊的首及，对接下来的年关、开春等祭祀之事，都有好处。

　　故此，可以谓之曰馒头。

　　简雍本来是打算逐渐引导，而后劝说的，来之前就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好了几个话题，自问可以应对刘廪的各种回应。

　　结果一来，却见到他如此醉心于推陈出新，增添军粮、民食，乃至祭祀之品的创举，其实还是动容的。

　　他心里还装着社稷子民，只是心高气傲，欲自补天也，况且这颓唐皇朝，多年祸世已是危如累卵，的确不值得尊敬。

　　简雍摒弃了那些杂乱的心思，忙问道：“那种酸味怎么去除？”

　　“很简单，你烧点草木灰融水就行，加点这个水来和面试试。”

　　刘廪在牢里这几日，发现身体依旧没有多少变化，而且相较于寻常的成年军士还是柔弱了些，比如晚上湿冷他会胃寒。

　　皮肤也会因空气不清新而起疙瘩，那就说明“精盐”推及一直没有产生效果。

　　这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要创举，融入百姓生活，为天下社稷做出杰出贡献，才能真正得到功德。

　　可能“术士系统”里，对现阶段的要求，是以术造福百姓，落到实处。

　　而不是用理念去推及，影响士人的学说、风气等，否则抄了不少经典语录、诗句，早就应该起作用了。

　　当然，也可能是叔父地位太低微，传给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峦用。

　　简雍呆在原地简单的想了一会，但是没有立刻离开。

　　刘廪眼眉舒展，精瘦俊朗的面容上挤出关切的笑意：“简叔还有什么不明白吗？”

　　“不是，”一向不囿于礼度，桀骜不驯的浪子简雍挠了挠头，诚恳的道：“我刚小跑进来，又马上跑出去，显得我很像你的随从。”

　　刘廪：“……”

　　是，他向来是比较要脸的。

　　傍晚时分，简雍带了老面包子回来，里面包了些许肉酱，面香味很快就散发出来。

　　身后的宿卫分发给了牢狱里的犯人，大家都很踊跃，前一日的酸面团蒸来的饼他们也已经尝过了。

　　从不干涩酸浓，到能入口，现在已经不嫌弃这种松软弹嫩的味道了。

　　面食吃起来有一种清香，这包子更是有嚼头，嚼进去后还有肉酱香，虽然不多，但是香。

　　“好吃，比干饼好多了，放久了应该还是可以吃。”

　　“这是面团捏出来的吧？怎以往俺在家里弄那些面团就做不成这样？”

　　“是，那蒸出来硬得很，根本不能下咽。”

　　“这个不错，明显也是蒸出来的，俺们家里也试过用麦磨粉来做饼，但是没那么松软。”

　　“这应当也是汤饼的做法吧……”

　　“在饼中包肉糜，所以叫包子，这个子指的就是里面的，呃，馅！”

　　里面的肉酱都不需要过多处理，用肉加精盐，再熬一点油放入其中，蒸出来就有滋有味了。

　　简雍看了一圈这些流寇罪犯的反应，都是满脸笑意，互相讨论着，叫人开了牢房大门，进入其中和刘廪相对而坐。

　　目光之中不乏惊喜，道：“如此一来，今年到明年全境的粮食都可得以解决？”

　　“不能，”刘廪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他也想抛出一种新式的食物，稍加减少一些用料，然后可以惊世骇俗的让所以问题迎刃而解。

　　但是，仍然不太现实。

　　包子馒头的确好做，但是每一天都吃这些自然会单一，单一就易生病。

　　最重要的是，昨夜刘廪已经仔细询问过了简雍，用料几何。

　　算下来，竟然和汤饼相差无几，汤饼，也就是这时候的面条，只是面条重量占优，而馒头看起来蓬松些，体积上要占优。

　　用料的话馒头能省一些，食量的话汤饼稍丰富而馒头更易饱，还不是取代性的东西。

　　简雍听到刘廪的回答，稍稍无力的坐稳了身躯，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但是，已经有方向了，”刘廪敲了敲案牍，振奋一下简叔的心情，“今年开垦之后，可以种冬麦，到来年夏时收成，开春之后又可划一半的田土，再来种谷。”

　　“那么，现在的关键就在于，让百姓明白面食依然可以饱腹，让屯民接受，今年所收的麦就可用来施以此食，再加上米粥……”

　　“这样的话，衙署的粮食支出亦是减轻了不少压力。”

　　刘廪摸着下巴，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简雍听到这里，甚至还不敢打扰他。

　　宗伟的奇思妙想，一直令人惊异，此时局势艰难，看他是否还能有更好的想法。

　　宗伟他，定然是又想到了什么，也许，令我等捉襟见肘的难题，会因此而迎刃而解。

　　毕竟所有人都在努力，而宗伟到现在已经有了建树，抓到了一点苗头。

　　平原郡之局，就在他的远见卓识之中。

　　过了不知多久，简雍实在没沉住气，凑近轻声问道：“宗伟，你想到何处了？”

　　刘廪并未看他，喃喃道：“我在想要怎么拉世家和商贾下水，好从中取利。”

　　“简叔，我的想法一向是最棒的，请你尊重一下我的专利，把做法先忘掉。”

　　简雍：“……”

　　你特么欺人太甚！这我怎么忘得掉？

　　不对，我什么时候开始，和他共起此事来的？

　　阿备让我来牢里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