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年轻人,欺负我一个老人家
年关过去,开春之后,各方道路上的消息开始飞走。
陶谦从泰山郡附近,请来了上万义士军助阵,屯军于开阳,为首之人名叫臧霸,颇有威望。
同时袁术派人传来消息,他已去了扬州谋事,若能成方可来相助。
自道路通畅之刻起,陶谦就已马不停蹄的派出了大量的飞骑,去北方求援。
主要是向袁绍、公孙瓒求援,连孙乾、陶商也都被派了出去。
陶谦因为需要布局谋划的事情太多,反倒是对徐岳不太在意,只是听闻过他在沛县也聚了义勇之士,以待开战相助。
只是听闻,人数也不多,不过千人,也只能算聊胜于无罢了。
陶谦后来只觉得,徐岳不过是一个努力摆脱商贾身份,想要趁着乱世,在徐州把自己的身份,往上攀一攀的投机者罢了。
邀买人心的手段不错,散尽家资资军的魄力也不错,只可惜,眼下并非是慢慢收拢人才的时候。
陶谦预计,现在曹操已经是日思夜想,准备攻徐了。
春耕只要一结束,道路清扫出来,他必定会动兵向徐州。
因为他的青徐降卒,还有二十余万,不去耗损怎么养得起?
曹操一定会来,除却徐州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兴战了。
只是陶谦一直没想明白,曹操会以何理由为战,又或者决心如何、军力如何,今年是否不惜一切也要拿下徐州。
而文武则是一直以曹贼残暴,无端攻徐为由,聚拢民心、向外求援,以为稳固。
现在分为了两派,一派人觉得曹操不会再来,应该休养生息以消化那几十万青徐降民。
一派人则是反之,认为他会兴战而耗。
就在这个时候,于二月底传来了一个消息:曹操之父曹嵩,本在琅琊避祸,欲回兖州投奔其子曹操。
这个消息本身没什么,抛给陶谦的难题就只是放行,还是追捕为质两个选择而已。
但是,派人去盯紧此事之后,陶谦就坐不住了。
曹嵩在琅琊变卖产业,又拿出了自乡里而得的各种资产,居然有比三万黄金之多。
这还是探哨得到消息后自己测算的,真正细微的珠宝等并未细算其中。
三万黄金,若是真的去到了兖州,无异于解决曹操现在的燃眉之急。
曹操可以南北购粮,以换取青徐降民安心归附,数年之后就会更加壮大。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选择……以重金为犒赏,赏赐那些降卒来赴死,死伤者能让家人安居乐业。
如此下令,又有多少亡命勇夫??
陶谦当机立断,决定认怂。
他既不去抢,也不放任,而是请人去路途之中截停了曹嵩,将他请到了治所,热情款待三日,并且赠予千金。
同样在这三日内,与他说明了去年和兖州的误会。
此举,让徐州的一干文武,也都是大为赞叹,赞陶公能屈能伸呐。
这曹父从琅琊远走兖州,若是无事,则会壮军资转头用来攻徐。
若是杀了他,明日曹操就有了绝佳的理由来攻徐,然后大肆宣扬。
但是,陶公直接派人去追驾,又来宴请亲近,那就是绝妙。
期间可以与其父解释此前误会,借他父亲之口,去和曹操罢兵,即便是不能,在徐州之内将此事宣扬出去,人尽皆知。
甚至刻意传言在外,把陶谦等一干徐州重臣的态度,也都公之于众,广为流传,甚至传为一桩事迹。
若是曹操再来攻,那其余诸侯也有了劝诫的理由。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曹嵩能够答应帮忙相劝一番,可以暂且罢兵一两年,而后再等时机。
“大肆宴请之后,举境皆可传言,尽可能让所有百姓都知晓此事,日后若是曹操还要兴战,再去请援,就有了立足之理。”
孙乾和糜竺在席间,凑近而商议,聊起了陶公之举。
“想不到,”糜竺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他会心一横,直接劫掠曹公,以泄其愤,这么多钱财,亦可壮我军威。”
“若是如此做了,必为无德无义之境地,市井都知道祸不及家人的道理,却在陶公这里遭犯,岂不是自毁城墙……”
“过几日,我可能要走一趟青州,”孙乾感慨着端起了酒觥,“可能会路过伯虎那里,可有礼物要带给他?今日看曹老太爷和主公相别,临走时说的话,只怕是的确是能罢兵了。”
父之言,子必从之,哪怕是还有心思,也要等待许久之后再找时机。
“可惜了伯虎了,”糜竺乐了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家资万千,都资军去了,又出新了许多麦食,主张种麦越冬,而后收成,我听说越冬来的麦子半数都有存,夏日就可收。”
“这些功绩,都要归了曹豹。”想到这,糜竺嘴角就止不住上扬,他不是那种真心实意的幸灾乐祸,而是有点损的感觉,不等孙乾回话,他马上眉开眼笑嘿然道:“徐伯虎虽计策颇多,终究还是失算了。”
“赌输了嘛,”孙乾也摇了摇头,“不过好在,命没有赌进去,他到小沛之后所行之事,就非常明智。”
“你说聚义兵?”
“不是聚义兵,”孙乾纠正道:“而是没有密谋聚义兵,这些兵马都是明摆着听从陶公调遣的,日后也可换取功绩了。”
“待与曹操达成共识之后,陶公应该就会转头来治理这些事,到那时候伯虎也会进入视野,彼时我们再进言,总不好真的让他颗粒无收。”
“需要我们进言?”糜竺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幽怨的道:“公祐难道不知,陈元龙和伯虎乃是同食同眠的关系?”
他像个被渣的小姑娘,说话悲秋了些。
孙乾嫌弃的瘪了瘪嘴,你这个语气不太好评价。
但不管怎么说,今年开春之后的局面,似乎比去年要好多了。
乱战或许在今年可以稍微停歇了。
“喝。”
……
郯城北主道上,上百辆马车正在拉货而行,数百名家仆沿途看管,在更外侧有铁甲骑兵护卫跟随,为首的马车摇摇晃晃,一路向西去兖州,出去主干道不久,曹嵩刚喝多了酒,欲如厕,便去了丛林之内。
不多时返回车马内,方才继续而行。
行走了一日,已经远离了郯县。
在野外找到了一处寺庙休息。
在队伍前列的曹嵩停下了马车之后,命儿子曹德安排家眷去寺庙里找房屋休息,请护卫的张闿在山下等候,待到明日,就会有泰山郡守应劭的兵马来接应,他们就可以回去。
张闿等人不得进庙宇,只在道路两侧下马等候,包袱里带着的便是已经冰凉的馒头,看着庙内深处已经逐渐有炊烟升起,心中满是火气。
“这老东西,陶公宴请他三日,好话说尽,真让他以为自己曾是治天下的能臣,于世间有功德了?”
“张将军,这里的货值多少,你方才看了没有?”
“呵,”张闿横肉一抖,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华,道:“不是听说了吗,至少值三万两黄金,几千斤!我方才看下来,光是布匹就够发财的了。”
“怎么说?”
“还用说?”
两人眼神一对,相视一笑。
若再去战场厮杀,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才能挣到安家享乐的钱。
但是,今日,一票就够了。
……
与此同时,正在南下去往小沛的小路上。
一个鹤发鸡皮的老者坐在缓慢的牛车内,身旁便是一位年轻人,眼中有精明色,眉宇英朗,自负英杰之感,目光颇为明媚。
他们正在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对视着。
老者,是曹嵩。
方才喝了酒,哼着歌,去草丛深处准备来一泡野的,刚扬鞭,就被挟持了。
他们还拿了自己的信物去告知曹德,分路而行。
曹德不信,进丛林来看,结果被曹嵩被人拿刀抵在后背,很有气度,颇为高深的说出了防备之计,分而行之,自有安排,如有变,让曹德弃车驾而走。
“后生,你意欲何为……”
曹嵩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开口发问。
你们,为什么会蹲在这种地方,专门盯一位没有功利心、一生向善的老人家呢?
你特么去劫财啊!开价啊!总不能是要我吧?!
他内心咆哮着,主要也不敢喊,刚才痛斥、欲好为人师义正言辞的时候已经挨了一巴掌了。
他们还叫嚣着让我尝尝老徐州大耳帖子,真的很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