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琅琊阳都诸葛氏
张闿的心里也真的是苦,对典韦更是一肚子火不知怎么发泄出去。
一开始交锋的时候,典韦拦腰冲断了他们的骑阵,而后以迅雷之势斩杀了几十人,扬长而去。
对沿途的钱财货物仿佛视若无睹,这种情况下,张闿当然派人去追。
然后发现追不上,又耽误了时间,只能马上又折回来运商货而走,准备进山。
眼看刚刚绑好钱粮箱子,正准备进山的时候,这伙骑兵又来了,而且和方才一样,突袭而不恋战,一次冲杀只杀附近之人。
哪怕是有些骑兵毫无建树,周遭根本无人,也全然不在意,冲杀之时跟随队伍绕一圈即走。
张闿想带队来追杀的时候,这些骑兵已经又跑远了。
气得在原地骂了几句,只能放弃半数的车马,转轻装而逃。
可是即便是这么跑了,追杀的骑兵也并没有罢休,他们不要丢下的钱财,始终如同附骨之蛆,一路紧随。
张闿也想过设伏,但是典韦全都是骑兵,还很灵活自如,抽身即走。
这些骑兵也不知道哪来的骑术,这么高!在马背上能玩出花来。
他甚至怀疑再加个人,这些骑兵莽汉于马背上也能不断起坐,脚下哪来的力呢?!
故此,张闿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辗转了许久,凭借地利方才甩开了这些骑兵追杀。
“直到今日,方才能得空闲来休息整顿,还有两日,就可以入山了!”张闿戟张的胡须一颤,抬头扫视了远处的山川,从这空地的小道延伸出去,路程颇为遥远,但好在算是一片坦途,不会有人于途中埋伏。
“大兄,准备吃饭吧,打到了点野兔,就着干饼先吃些。”
有人来到张闿身旁,恭敬的告知。
张闿闻言也是一扫阴霾,拍腿起身,满面豪迈粗犷的笑意,朝着围坐篝火的兄弟走去:“各位兄弟,今日之后,只要我们逃入山林,便是荣华富贵。”
“待过段时日,我带你们去投奔泰山的兄弟,总比在这徐州寄人篱下好!”
“我看徐州也是安宁不了多久了!那曹操很快就会攻破徐州防备,宛如屠鸡宰狗。”
“说得对!”
“老大说得好!我们躲过了追杀,给了曹操出兵的理由,徐州战事至少一两年内不可能恢复往日安宁。”
“没错!我看陶谦也无甚精力再来追逐我等。”
“只是要小心近日里一直追逐的那些精骑,不知道是何方势力,但明显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呵呵,已经半日不见其踪影了,俺就不信他们不需要补给。”
“对对,说得是!”
众人商议之下,将所得粮食全数拿出来分食,正在扎堆吃食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
“又追来了!”
有人高声一喊,吼得整个空地上的人目光惊恐,张闿直接摔了手中的碗,大喝道:“抄家伙,和这些狗贼拼了!!”
老子真不知是怎么得罪你们了,三天三夜不曾休息,也要追杀到此,大不了就拼命!
他聚集了仅剩身旁的一百余人,拉来战马准备出去应战,却看到那骑兵又掉了头,很快消失在了拐角。
张闿:“……”
什么意思?!
一众人都懵了,怎么气势汹汹的来,刚摔了碗,收了吃食,准备应战又跑了?!
你打是不打!?
你他娘的不打能不能别追了,都已经留了半数商货了你还要怎么样?
张闿气得牙痒痒,回头去看自己的碗,好不容易煮了点汤已洒了一地。
身后兄弟也都是疲惫不堪,粗气直喘。
“大兄,我们杀出去,跟他们拼了!!”
“不行啊,一旦追出去,这伙人肯定马上就跑,那为首的猛汉很是厉害,追远了容易被他抓单。”
“他那匹马比一般人都要好。”
张闿想了想,在这里继续驻留已经不太安全了,于是立刻下令道:“分两队人马,交替进食,吃饱了之后马上就走。”
“那些金银玉器,每个骑兵都揣一点在马背上,大件的辎重扔了,银块和五铢钱扔了,只要黄金。”
“好!”
张闿等人分派哨卫,批次进食,吃饱了之后稍微休息了片刻,不敢停留,立刻就想走。
却没料到,要走的时候,典韦率骑兵又来袭扰,就打停在路边的那些车马货物,将他们逼回到山坡上。
张闿明白,只要自己的骑兵冲出去,他们马上就会井然有序的撤走,于是只能驻守山林。
就这样,一直反复拉扯到了晚上。
三日夜的追逐,双方其实都已是精疲力尽,张闿所部终于支撑不住,在夜色下睡去了不少人。
后半夜时,在山脚林中居然起了火……今夜的风很不小,火势乘风而起很快就蔓延了上来。
这一下,将所有人都惊醒,看着下方的大火破口大骂。
逃离此地亦是花费了半夜时光,战马受惊而不能全数拉回,有几匹挣脱了缰绳沿着小道已经跑远。
张闿被几名心腹一路架着,跑到小溪边正休息,忽然间身后又隐约可见驳杂的马蹄声。
不多时,典韦亲率七十八骑到来,每个骑士都是浑身浴血,有的人刀都已经砍卷刃了,用起了长长的旗枪,冲到小溪旁的丛林内后,张闿命人躲藏在两侧,用藤绳绊倒了典韦,将他打落下马。
十几人见他没了战马,知道战力大减,故此前赴后继的扑上去,想要了结了他。
没想到他翻身起来更猛,比山里的巨野猪更加凶悍,起身就斩翻了一人,而后怒吼直冲,两手各有短戟,力大无穷,首当其冲的前方三人被砍翻在地,血流如注。
身后那些脚步拌蒜,不敢再冲,被典韦气势所慑,于是脚步不停再向前而行,双戟交替猛劈,势如开山,不到一会,随着身后骑兵也赶来,把张闿杀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面色苍白的张闿持刀相向,但是在典韦面前显得如同落水的土狗。
他颤颤巍巍的咬起了牙,双目血丝遍布,死盯着典韦:“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
“嘿,”典韦森然一笑,瓮声道:“跟俺回去,自己去问先生。”
“哪,哪个先生?”
“沛县徐伯虎。”
……
沛县。
车马到达内城,徐岳为陈登准备了宅邸办理公务,同时安置了他带来的千余奴籍入军籍。
这是陈登资助徐岳的兵马,亦是他算定徐岳很难抵挡曹军铁蹄之后,为情义送上的些许助力。
只是,到了宅邸门口,马车内却迟迟没有动静。
二人还在车内相对沉默。
陈登听完了徐岳的计略之后,原本俊朗的面容,皱成一团:“造孽啊。”
“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把曹老太爷救下来了。”
“我带来的一千人,还我行不行?”
你早说嘛,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是能够在这等状况下救出曹嵩,又可以擒住张闿。
而后让曹嵩去指认张闿……曹操此刻以为父报仇之名义攻徐,那就完全是误会了。
他决计不会再攻徐州,至少今年不会。
这其中的尺度,稍差半分都把握不好。
因为若是提前救了,恩情不够,曹操未必会管你,谁知道是不是串通好的计策。
若是更早时防备,安全护送曹嵩回到徐州,那曹操必定还是会攻城:他可以换一个理由。
若是曹嵩死了,把张闿交出去,屁用没有,曹军照样血洗徐州报仇,人都死了,你交谁出去都没用。
就是现在这个状况,恰到好处。
这恐怕是徐岳秘密行事的好处所在,只有他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此便是“事以密成”的道理,看似一众巧合,背后隐藏了多少处心积虑。
而且,最可怕的是……徐岳需要看懂多少大局,方才能够抓住这一瞬的局势,而后乘风而上。
“伯虎,你将是徐州之英雄,稳坐于沛国也。”
“不一定啊,”徐岳叹了口气,目光凝重的看着陈登。
“且不说典韦那边如何……陶公这里,定然会怀疑我,又或者,他会担心我因此势大,如此看来,想要趁此时机主理沛国,依然不太可能。”
最多,他会为了彰显仁德大气、善待贤才,而给我大量的嘉奖,再分一县之地让我治理,如此而已。
陈登恍然,而后眉头紧皱起来。
他想起,陶谦只是给了临时的任命,但是不曾上表徐岳为官吏之事,这也许就是隐患所在了,后续应当会命他人来换防,表其他重臣来为官吏,以架空徐岳的权势。
老东西……还真是有远见。
陈登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以前不会这样,只能说近墨者黑,和徐岳在一起多了,暗地里骂几句这类事,倒是也敢做。
“你有对策吗?”陈登冷不丁的问道。
徐岳苦笑了一声:“能保住沛国不失,就是好事。”
还有一个月,我就在沛国境内行商三年了,所得成就甚多,造福的百姓也是不少,按照以往的经验,三年是个坎,期到必有巨量奖励。
系统身为义父,定不会让人失望。
“唉,那就尽力而为吧!”
……
琅琊,阳都。
正在一片祖宅收拾行装细软的诸葛玄接到了一封书信,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他身旁,是个稚气刚脱,身高臂长的青少年,约莫十余岁,其人双目明亮,面色白净,头上戴发髻有两鬓发垂下,身穿灰色长袍,广袖垂下显得极为儒雅。
此时见诸葛玄叹气,好奇的问道:“叔父,可是有什么消息不顺?”
“唉,亮儿,扬州、荆州局势混杂,本来打算将你们放在琅琊祖宅先避世数年,如此看来,又要不平静了。”
“为何?”
这青少年名为亮,是诸葛玄大兄的遗子,兄长死后,他视若己出,一直照顾其存亡,奈何自己的仕途也是不稳,漂泊许久,打算让这几个孩子回祖宅来安住。
却没想到,徐州又惹了曹操。
不等诸葛玄回答,诸葛亮又追问道:“难道,是曹军又来攻徐了?”
“嗯,你怎么知道?”
诸葛玄颇为诧异的看向侄儿,这些消息,平日只有只言片语透露给他,未曾与他细说过。
“去年曹军悻悻而回,乃是因粮草短缺所故,今年必然还会卷土重来的,能够让叔父不安的,自然是曹操了。”
少年人意气风发,目光明亮,侃侃而谈:“曹操收容了百万青徐贼众,亟待治理,但若是要全部安置,哪里生得出这么多粮食。”
“故此,只能兴战以耗,同时养之,攻徐便是其方略极为重要的一环,叔父之所以担忧,乃是因为曹操残暴不仁,先前便有屠城劫掠之举,若是再来,定然还会使得民不聊生。”
“不光如此,”诸葛玄摇了摇头,告诉侄儿实情,乃是徐州杀了曹操之父。
说完,诸葛亮久久不能言语,呆愣当场,嘴唇蠕动而不能言。
末了,才喃喃道:“如此,更是要血流成河,以发泄其愤了……”
“唉,我们快些离开徐州才是,”诸葛玄打起了精神,连忙催促起来:“眼下,正有一位名叫徐岳的义士,孤身聚众在沛县抵挡曹军。”
“我们刚好可以趁此时机,离开徐州。”
诸葛亮顿时皱眉:“如有义士在前负重,等的便是各家为后盾支持,若是反而遁逃而走,抽空其薪,又如何燃火?”
诸葛玄笑着看向他,道:“你怎知,他不是借此时机招揽人心?其实抵挡数日便走?如今这世道,这样的人还少吗?”
“他不是这样的人。”
诸葛亮笃定的说道。
这话就让诸葛玄诧异了,你说得好像认识这个徐岳似的。
……
徐州,郯城。
陶谦已收到了最新的军情,曹军攻破了陆湖,占据水陆要道,将先锋兵马三万步骑,驻扎在了沛县之外,随时可能进攻。
不过,徐岳已经聚了几千人马,在沛县依城池、山险设防,或许可以逐步抵挡。
为此,在郯城的文武都看得出来,这边是在让他去送死,来换取曹操的消耗。
“唉,还有消息传来吗?”
陶谦以手掌撑住额头,趴在案牍上有气无力的询问。
身旁儒生忙道:“徐岳有消息,定会军民同心,誓死护卫沛县周全。”
“不是问他,”陶谦并不在意,事已至此,问他也没什么用,只是一个顶上去的牺牲位罢了。
除却徐岳,让其他家族领兵去,估计也难,在徐州深耕的这些世家,哪个不是老狐狸。
“公祐出使各处,可有消息传回来。”
“也有……”糜竺在旁,道:“孙公祐从琅琊入青州,袁、公孙两家,都未曾明言要来相助,只是说不好插手此事,毕竟……曹军攻徐,名义乃是父仇。”
“不应该呀,”陶谦双手都撑了上去。
公孙瓒囚刘虞,已是内部失和,明眼人定然看得通透,以内乱之态,迎战冀州仲氏世家之众。
他必败于袁绍之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样的话,那些不得投袁、而又要另寻他处者,不是更应该趁此时机,脱离此囹圄,来我徐州吗?
难道说,并无此等高瞻远瞩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