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固安人心,以恒产也
“伯虎,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等居于沛国多年的人,汗颜呐……”
“父亲说话理太偏,大兄做的事情,哪一次让人失望过?”听见方才父亲劝说的话,甘梅本来就有点不满了。
现在找到了机会,马上为兄长正名。
“你是觉得,为父方才的话,是看不上你的伯虎兄长?”
甘梅被说得有些娇羞,低下头去,眼神却是不自觉的朝徐岳飞来一瞥。
顿时态媚丛生。
眼神仿佛有钩子一般,再加上她白玉一般端庄精致的外貌,却能有这等眼神。
徐岳不免看得很是受用。
反差。
就是这种感觉,徐岳在心里暗暗评价道,这两个字,在前世是自己搜索资料时,查得最多的一个词条。
“到家里来吃食如何?”甘公眼神关切,他家是沛国寒门,也是多年经营商道,主耕桑陌、布坊,家资不少,早年接济乡里,对穷逼时代的徐岳,也颇有照顾。
“我只给你准备了宅邸,没有仆从、婢女、庖厨,这院子住着还是多有不便。”
“不用,甘公客气了,”徐岳摆了摆手,甘公的家宅就在隔壁,穿巷可过,围墙虽高但是他翻进去也不难,“我晚上约了元龙谈事。”
甘公听到“元龙”两字,目光也是微亮,不禁微微点头,暗道也是徐州人杰。
“好吧,等你忙完回来,无论多晚,都来院里见我一面,我有事与你相商。”
“唯。”
徐岳恭敬的躬身行礼,对甘公他是尊敬的,这位中老年人只是有心无力,不代表没有报国安民之心。
而徐岳有安民之心,其实对此反倒没有太执着的志向。
徐岳带上典韦大步而行,登马车而去驿馆。
走远后,甘梅才问道:“父亲要和伯虎兄长说什么?”
她问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梅儿,方才听闻他的那些话,我已做出了一个决定,也许会违背祖宗意愿。”
“……”
……
驿馆,门口街道上有衣衫褴褛的县民扎堆而坐,无所事事,面容忧愁。
见到徐岳的马车过来,纷纷瞩目,但看到驾车的那猛夫,却又不敢上前。
驿馆门口站着陈登的门客,见到车架时连忙迎了上来,抱拳道:“徐先生,我家将校尉已等候多时。”
“他说,事急当从简,有何计策不必故弄玄虚,否则回去很难劝说陶公。”
你在教我做事?徐岳听完顿时不满。
“嗯?”
里面的徐岳还没回话,在马车门口的典韦已怒目盯住,他人狠话是一点不少,直接问道:“你在教俺家先生做事?”
咦?
徐岳心里咯噔一下,典兄好像很懂我。
“不敢,只是提醒。”
那门客忙汗颜低头。
时值夕阳落下,徐岳端着一个食盒从马车内出来,到驿馆内直登偏院堂内,陈登正在吃着鱼生。
一种薄如蝉翼、此时称之为“脍”的食物,鲤鱼切片,蘸酱料而食,这是陈登的最爱,自少时就喜欢吃,当官了之后,因为功绩不断,赏赐自然也多,即便是不靠家资,也能实现鱼生自由。
见到徐岳到来,陈登细长的眼角微挑,笑道:“伯虎,来一同吃些。”
“不吃。”
徐岳当即摇头:“我劝你以后也别吃,否则腹中生虫,肠穿肚烂。”
“你嘴是真臭,”陈登满不在意,顺带轻快的骂了一句:“如此美味,当为世间之绝也,人活一世,图久远,还是图快活?自然是快活!即便日后因此染病,我亦不忘今日逍遥。”
你像个戏台上的老将军,徐岳面无表情的内心吐槽,希望你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我期待到时候你的表演。
“放下吧,今日真别吃了,给你带了点东西,”徐岳提着食盒走到了他面前,顺势坐在了他对面的蒲团上,打开之后,一股白雾缭绕而出,几人定睛看去,食盒内躺着四个圆饼。
形似饼,但膨胀饱满、浑然半圆。
一股面食的清香。
陈登好奇的伸手去戳了戳,软绵微粘,颇有弹性。
“这是……”
“一种蒸饼,我叫它馒头,如果里面包馅,就可叫包子,你看这白嫩皮肤,像什么?”
陈登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丰腴美人也,为何叫馒头?”
“可捏首级状,当做蛮人首级祭天。”
“那这不是瞒天之法?如此不被惩罚?不如叫玉团。”
你这名字取得……
徐岳看了看坐下的蒲团,心说就差了一个字,你们富二代这方面是真的有才情。
思索间,陈登已拿起一个,大咬了一口,只感觉满嘴松面在嘴里迅速成团,而后咀嚼时眉头逐渐就皱在了一起,最后使劲吞咽下去,左顾右盼去找水,看案上有酒,痛饮几口顺了咽喉。
这时才怒道:“我以为什么美食。”
“这根本没味道。”
徐岳盯着他平淡的道:“因为是给百姓流民吃的。”
“给他们吃的,就不能有滋有味?!”陈登眉头一挑,然后马上点头:“确实不能,找不到这么多酱料、肉糜,能饱腹已实属难得了。”
“能做多少?”陈登马上明白了徐岳的意思,面色一正,严肃的问道。
“我已算过,聚目前商会所有小麦,可资十万人,三个月。”
商会,那就是糜氏、孙氏、徐岳所建的商道同盟,隐隐以徐岳为谋,糜竺为首。
“三个月……”
陈登沉吟计算,面色凝重。
太少,而且这东西食之无味,单为面饼,比之蒸馍远不如,如何能食用数月之久,如果辅以其余谷物为饭交替,或许就能解决,问题就在于,明年不知曹军何时来攻。
你度过了三个月,然后呢?
“我已令糜芳回去,将今年收得的麦种运来,在沛国境内播撒冬麦,越冬种植,沛国的冬日不算寒冷,到来年夏季可收成,春耕继续开垦、种植五谷。”
“哪里有这么多田土?”
陈登当即反问道。
“五万民兵,自农户所得,便可下地开垦、耕田以存,换取粮食,比做无恒产的流民岂不是好多了吗。”
徐岳对答如流,言简意赅。
这是军屯之略,陈登博学多识,自然明白,自武帝时期,就多此政策收民开源,以广积粮草西征外寇,用在此时,也能解决民生问题,而且开垦田土,让这些民兵有盼头……
其心固安也,便会愿意守城了。
曹军残暴,劫掠田产、粮食,伯虎却用恒产以诱,令百姓凝聚。
如此,人心可聚,民心可依。
好想法。
“耕出来的田土,必须分给百姓,”陈元龙目光凝重的道:“若是给士人、官吏又瓜分了去,半个徐州将不攻自破也!”
他颇为爽朗豪迈的说道。
这番话,省却了徐岳不少口舌,目光亦是对陈登更有赞许之色。
“元龙,你若是这般说……”徐岳沉吟了片刻,认真道:“那,鱼生我劝你真别吃了,真的会死人。”
陈登:“……”
我要是不说,意思是你还有心看我死?
他幽怨的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