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猫腻
“这招明升暗贬,明眼人自会看得清。此政一出,便是天下人处处歌颂陛下仁政,也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宁可狼狈为奸,匈奴之患,功在千古!”刘彧言语微顿,语气里带着一抹忧虑,“攘外必先安内,若能由我们兄弟齐心,得缓朝廷动荡,这太平盛世或可再长久一些!”
李陵正色道,“殿下大义!殿下是欲在这风云变幻之际,寻一席之地,既保全家族,又无愧于天下。”
刘彧笑道,“自古忠义难两全。此次战功只是一个开端,纯臣,才是我要寻的路。”
李陵心中激荡,这份志向自是与他不谋而合。当然刘彧也是审时度势,正是看清了李陵的心性,才有如此之言。
这厢酒泉郡守府中,夜风温煦。
伊月邪在房中缓缓转醒,她望了望身侧冰凉的床榻,自己成功了吗?她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依稀记得殿下欲望涌动,两人在温池戏水……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却是一片空白。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忙闭上美眸,佯装还在酣睡之中。
刘彧见她羽睫微动,了然笑道,“可是醒了?我已命人备好餐食。”
伊月邪赧红着脸,声线清甜,“殿下…昨儿……”
“既已是我的人,还不快梳洗一番。今日大军开拔,自是要与我同程的。”刘彧故意为之。
美人琥珀般的瞳眸微微放大,“这…这…怎的这般突然?奴还未做好准备……”
刘彧三步并作两步,坐在榻侧,娇香软玉在怀,还只能坐怀不乱,可真是苦透了。不过,瞧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未曾想过与自己‘私奔’。
他敛去眸中精光,握着她冰肌玉骨的小手,触感冰凉,不达心底。
“你且安心梳洗,袁郡守那,我自会通知。”
美人娇躯微颤,一闪而逝的慌乱被刘彧捕捉的清清楚楚,“这怕是不妥,殿下,郡守待奴恩重,奴自当当面请辞,以全礼数。”
“你倒是个知礼的,也罢,那我陪你走上一遭。”刘彧面容清爽,言语利落,完全不给伊月邪任何可趁之机。
只见美人轻咬粉唇,只能应着这无上的“宠爱”,“多谢殿下垂怜。”
李陵早早在郡守府前堂负手而立,玉面郎君,一身戎装,无外乎如斯。他等了半晌,袁郡守昨夜饮酒过多,也半睡半醒着踏入前堂,瞧见李陵银光烁烁的盔甲,才不由地咽了咽口水,“都骑尉大人,有失远迎。”
李陵微微颔首,并不接茬。
“您今日戎装在身,不知是……”袁方疑道。
“自是大军开拔,会合大军,班师回朝。”李陵吐字如金,却字字分明。
袁方脸色一变,他昨夜不是没想过下手,却是毫无时机,只得暗骂伊月邪是个蠢物。谁料他们竟只待一夜,这棘手的任务没完成,若是传回京都……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睡意全无。
“怎会这般着急?昨日与殿下把酒畅欢,可谓是知音难遇。”
袁方的鬼话连篇,李陵权当听不到一般,“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袁郡守,来日方长。”
这话在袁方听来,话中有话。心里也不禁激荡一阵,难不成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
面上依然不显,连称“是这个道理。”看似认同了李陵之言。
袁方不成想,一炷香不到,就见刘彧揽着伊月邪的水腰,两人看起来郎情妾意,难舍难分,这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初收留伊月邪姐妹,自是看重此二女的姿色上乘,日后悉心教养,可为自己助力,二女之中,又以伊月邪的容貌为最。
若不是这刘彧立下旷世之功,他可舍不得将教养数年的明珠奉上。
他的眸光情绪变幻莫测,伊月邪靠近前堂时,自然也看得到养父脸上明明暗暗的表情。她不怕自己深入那狼子虎穴,她怕的是待她离开,养父会千方百计的磋磨姐姐。
更怕至此一别,姐妹再无相见之日。
刘彧的告辞与李陵所说别无二致,袁方趁着刘彧不经意给了伊月邪两记凌厉的眼风,显然是怪她办事不利。
见袁方也没能力留下刘彧,伊月邪只能兵行险招,她秋水似的剪瞳深情款款,在刘彧耳畔厮磨,“殿下…奴有些不爽利。”
刘彧唇角微勾,故意大声回道,“可是昨夜我不懂怜香惜玉了?既如此,不如让郡守大人拨两个府内侍女,与我们同行。路上还能照拂一二。”
袁方面色愈发阴沉,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是应当的。殿下有心了。”
伊月邪闻言的脸色,却更煞白了两分,更有了几分我见犹怜之态。很显然,在养父这里,她已被定为攀龙附凤之流,见伊月邪眸中水光点点,刘彧的恶趣味又不免多了两分。
“你在府中居住时日也不短,可有要好的姐妹在一处的?这等小事,郡守自不会与我外道。”刘彧说的没心没肺,全然看不到前厅内众人的脸色。
若非李陵昨日已知袁方心术不正,只怕此刻也要坐不住身子,暗道这天家龙子果然是风流人物,精通这百花流连之事。
可此刻他也以不变应万变,彷若全然没看到刘彧怀里拥着的匈奴美人。
刘彧的这句话,让伊月邪如蒙大赦,她方才有多不知所措,此时却是眸中星河绚烂,刹那间也晃了刘彧的心神,“殿下可是说真的?”
“君子成人之美,你说呢,袁郡守?”刘彧反问,祸水东引。
却看袁方的脸色更为难看,如有冰霜敷面,他僵硬地拱了拱手,“岂有不从之理?”
刘彧见此事已了,不欲多待,给李陵打了个眼色。
“既如此,我就带着爱妾先回朝了。至于袁郡守,且等着消息。此战,你亦有功。”刘彧这话典型是打完巴掌,再给个枣吃。
袁方沉沉浮浮,用宽大的衣袖遮住咬碎银牙的暗芒,“恭送殿下。”
大军在晨曦中开拔启程,尘土飞扬,战旗列列作响。
伊月邪身着一袭绯红襦裙,更衬得其花颜娇媚,她只要了一个侍女,哪怕刘彧并未见过她的长姐伊稚邪,端看两女的眉眼,便是气质不同,也颇有相像之处。侍女身着白裳素衣,未施粉黛,貌若天边皎月,淡雅若菊。
刘彧心中明了了七八分,仍是不动声色地让二女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蹬上战马,跟着李陵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