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忠直之臣(求追读!)
早朝结束之前,刘宏再次下了一道诏书,打算按照过往惯例,封中常侍吕强为都乡侯。
而台阶之下,位及人臣之巅的曹节,显然是没有准备的,别看吕强与张让程璜等人皆为常侍,其人的风评,与他们不能相提并论。
在那些常侍眼中,吕强便是锅内唯一一颗“老鼠屎”。
即使曹节面有难色,不愿给吕强封侯,可转念一想,虎视眈眈的阳球还在,他不得不与刘宏做些妥协。
这两次任命,除了曹节心有不甘,其他朝臣的态度却是由衷觉得刘宏圣明,不同于往日,竟会任命一些尸位素餐之辈,担任三公这样的重要职位。
先说刘宽,他在桓帝时便担任要职,政绩不小,资历老,完全能胜任太尉一职。
延熹八年,朝廷征召刘宽为尚书令,又升任南阳太守,刘宽掌理三郡之地,办理政事,仁厚宽恕,就算在事情急迫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脸色急切有变。
他常常认为“以刑罚治理百姓,百姓虽然不触犯刑罚但难免有过失”。
属下官吏有了过错,只以蒲鞭轻罚,以示耻辱而已。
施行政策有功,都让给属下,灾祸出现时,便自己引咎负责。
每到县中亭传旅舍,一停下来,就招引学官祭酒及处士诸生手执经书对讲。
看到父老慰问农作的话,见到少年勉励他们善事兄长,百姓感念他的德政,渐渐都深受感化。
而诸如此类的宽仁之举数不胜数,身为高祖的十五世孙,刘宽有如此气量,众人便觉得不奇怪了。
反观吕强,其人清廉忠直,奉公守法,与其他常侍为同僚,日日夜夜数年之久,却未受到丝毫腐化,在曹节王甫等人贪的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唯独他出淤泥而不染。
在师宜官介绍吕强之前,刘辩是不知晓这位存在感极低的常侍。
也正是因为他的不和群,被其他常侍排斥便罢了,还总是指责刘宏铺张浪费,劳民伤财等。
虽然吕强的话,总是让他恼怒,但刘宏是知晓他的忠心,吕强远比曹节更忠于他。
晌午。
刘宏回到宫中,准备开始批阅奏章,谁知吕强在殿外请求觐见,刘宏本以为他要拜谢隆恩,谁曾想是来请自己收回圣命。
吕强年过五旬,脸长唇厚,他年少时便入了宫,在宫内,几乎从未犯过错,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熬老头熬到中常侍一职的宦官之一。
“臣请陛下收回封爵,臣万不敢受此命。”
刘宏神色不悦,自己有心提拔他,可吕强却不知好歹,当即问道。
“按照惯例,你任中常侍,应当封乡侯,怎么就不敢受此命?”
吕强似乎早已习惯了刘宏不悦的神色,非常淡定为自己辩解道。
“臣明白,无功不受禄,况且高祖曾言,无功于国家社稷,不可封侯。”
“朕要封你为侯,便封了,少拿这些话来劝朕!”
“那陛下总该给世人一个理由,臣吕强,待在宫中侍奉陛下,便未有功劳,相比于那些忠正敢言之臣,例如蔡邕,最终却落得个流放下场……”
“够了!你不要再与朕谈起蔡邕。”
蔡邕落罪后,比奏疏还要先一步来求情的便是吕强,那一次,吕强毫无顾忌的指责他未能替蔡邕保守秘密,导致泄漏出去,害了忠臣。
“既然陛下不愿听蔡邕之事,那臣便说说段刺史,段刺史武勇冠世,戍边半生,立下战功无数,陛下封他为县侯,朝中无人不赞成。前太常张奂,平定匈奴,息五胡之乱,政绩斐然,至今尚无封爵。反观大长秋曹节,扰乱朝政长达十年之久,贪墨巨资不知几何,陷害忠良更是常事,有赵高之祸,而陛下却封他为乡侯,后又进封县侯,其食邑共高达七千六百户,封户封地比关内侯还要多出不少,对国家有功之臣,尚无封爵,臣又怎能无功受禄?”
听完眼前这番肺腑之言的刘宏,沉着脸,看着吕强坚毅的脸色,无奈道。
“既如此,朕收回你封爵。”
他实在是没有理,无法驳斥吕强,可刘宏偏偏心中还有一颗仁心,见吕强忠直,字字珠玑,话中多有抨击自己不辨是非,识人不明了。
若吕强面前的是一位残暴不仁的君王,只怕如今他的坟头草已经高到遮挡住墓碑了。
有些话,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能肆意妄为,依旧得囤积在心中。
今日吕强觐见,不免让刘宏想起昨日刘辩在自己面前也是这般。
那逆子昨日才来指责自己,今日吕强步其后尘,难不成,朕所做之事,真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在吕强眼中,无功封侯,受的不是禄,而是辱,他不愿与曹节等人一样为一丘之貉。
吕强可不是与刘辩那样,为了邀名而卖直,他说这些,便没有考虑过自身利益,完全是为了国家社稷而着想,今日这一幕,早已不是第一次。
故吕强的风评,在洛阳,向来是好得多,纵使有人诬陷,可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在洛阳官场一板砖拍下去,倒下去的全是曹家,赵家那些宦官的党羽,至于吕强,父母兄弟都是普通人家,无官身豪宅,每日早起而出,日落而息,光是这一点,连那些自诩清流的士大夫也是望尘莫及。
得到刘宏的允诺,吕强见他多有怒气,也知分寸的告了退,随后出了殿。
在路上,他才得知昨日史侯与他一样,也是如此义正言辞的直谏天子,但刘辩与刘宏是父子,他与天子是君臣,这其中的决心,不可同日而语。
一向不喜何氏的吕强,从未想到这位殿下与其母截然不同,毕竟刘辩回宫内住还没有多久,除了郭胜,其他常侍可没有常到何氏那献殷,最多也就是偶尔一两次。
吕强是知晓外戚对于大汉来讲,是多少代的积弊,他算是看着刘宏长大的,虽然那时吕强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小黄门。
但当年刘辩刚登基之时,窦家对朝局的影响,可是要比现如今的曹节还要严重。
对于何进被宦官所杀的结局,其实也是有前车之鉴的,前大将军窦武便是死于曹节等宦官之手,窦武一死,随后窦家便倒了台,窦太后也被幽禁在南宫云台。
后人总说读史是以史为鉴,可何进不读史,纵使他知道了窦武的下场,大概率也会因为脑子不好使,依然逃不过宿命。
“殿下在哪?”
吕强在两名内侍后,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故对二人问道。
而两名内侍被身后的动静,顿时吓了一跳,话都说不清楚。
“吕…吕常侍。”
吕强算不上宽仁,也不残暴,偏于中庸之道,这些内侍私下里吃瓜,他还不至于要惩罚。
“你们二人说史侯殿下得罪了赵常侍,真有此事?”
或许是年纪大了,耳有些背,他想再三确认一番。
“回常侍,确实是有此事,赵常侍的弟弟,正午时便要拉到街市斩首示众。”
一名年轻些的内侍,口中毫无顾忌的将昨日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吕强,身旁年纪大些的,则是偶尔附和,却不愿多说。
“我知道了。”
挥退两名摸鱼的内侍,吕强便继续行路,他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上,好在身旁没有旁人,若是有人,便会看到总是绷着脸的吕强,脸上带着笑意。
…………
洛阳街市
赵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几名光着膀子的刀斧手拖到行刑台,与他同列的死刑犯,除了他那几位部下,便是刚从外地捉拿回来的王党。
阳球虽然不是司隶校尉,但这些板上钉钉的要捉拿的罪人,也不会不抓,该抓的人还是要抓。
这些王党余孽,因为畏罪潜逃,连流放比景的待遇都没有,押送到洛阳后,第二日便要行刑。
而就离行刑台的一辆马车上,赵忠厌恶着菜市口上那些肉腥味,和屎尿掺杂的骚味,要不是他来送自己这位亲弟弟最后一程,平日里穷奢极欲的他,断不会来到此处。
“义父,我已准备好了人手,若是您答应,待会便能动手。”
赵忠阴沉着脸,听到养子赵吉的大逆不道之言,他未感到丝毫的不适。
“你能保证事情处理的干净?这光天化日之下,甩得掉尾巴?”
赵忠来此,其实已经打算舍弃了自己的亲弟弟,他并非无情,只是知道事情孰轻孰重,这阳球平调未有几日,保不齐刘宏又会任用他彻查此事。
比起弟弟的命,赵忠更惜自己的命,他今日才将五千万钱上交于刘宏的“内库”。
若是正午赵延在刑场被人救下,刘宏会怎么看他,到时候成为众矢之的,保不齐他赵忠就是下一个王甫。
这丢的可不是旁人的脸,是天子的脸。
纵使刘宏再爱财,也难以忍受。
“那…便不救二郎了?”
“你是想害死我吗!”
赵忠终于还是被赵吉惹怒,怒喝一声,惹得马车旁的人纷纷退避三舍。
“义父,孩儿……”
赵忠冷冷的瞪了赵吉一眼,后者便不再言语。
“救不了他,就不能替他报仇吗!”
“是,是,义父说的是。”
赵吉慌乱之余,眼珠转了一圈,继续问道。
“义父的意思,是让我派人刺杀史侯?”
“蠢货!”
赵忠没想到自己这些义子之中,唯一一个能有些用的赵吉,竟然愚蠢至此,一时间,他也是身心俱疲。
赔了钱又折了弟,心情就已经够阴郁了,如今还要受“儿子”气。
“你将那些人派到张府附近,给我劳劳的盯着张奂父子二人,让你办事时再办事,别给我尽耍些小聪明,留下了把柄,别怪义父我无情!”
在赵忠眼里,害死赵延,张奂父子占了最大的“功劳”。
张奂辞官后,朝廷可不止一两次下诏征他回朝,可其皆以身体有恙为由,概不接受。
而其子张芝的书法,比起其父,刘宏更喜爱他,征他入朝的圣旨比张奂还要多,可前者依然不愿意出仕。
如今父子二人都到了洛阳,刘宏怎能不厚待他们,而好不容易出山的张奂张芝,在洛阳城门处被刁难,受了辱,天子脚下发生这种事,刘宏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张府。
这座前不久刚刚翻新过的府邸,还带着些许漆味,不过当人到了古稀之年,所带来的变化,不止是外表,除了脸上褶皱与苍白须发,还有五官感知能力的下降,各个方面都有影响。
院内,张奂躺在靠椅上,闭着眼,耳中除了风声,和儿子张芝下笔声,再无其他杂音。
往日总是诵经钻研经典的张奂,也算是难得有几天闲暇,刘宏体谅他,所以没有让他刚来洛阳没几天便下诏任他为少傅。
可就在父子独处在院中,享受这为数不多的静谧时,府门却传来了声响。
张芝当即吩咐仆役去开门,看看是何人。
“这…”
这从未见过世面的仆役看着眼前的孩童,以及身后站着的一位儒生,不知是来者何人,便关上门,再一次回到张芝身旁说道。
“郎君,外面有一约莫七八岁的孩童,和一位喝醉的儒生,您看……”
张芝将毛笔放下,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熟睡的父亲,笑着说道。
“你与他们二人说,我父在午睡,不宜叨唠,实在是抱歉。”
那仆役好心的继续再问道。
“郎君,我看他们衣着不凡,应该不是寻常人家,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无妨,你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是。”
府外,刘辩和师宜官在此等候,两者都不觉得有烦躁,刘辩有耐心,是因为他知道张奂张芝的名望。
更别说这两位说不定都是自己的老师,自然万分不敢僭越,哪怕他贵为皇子,也是在门外等候,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夺门而入。
而师宜官,也是没有喝酒,他不是以治经而入鸿都门学,而是以八分书闻名。
西晋卫恒《四体书势》说他是灵帝时期最著名的书法家。
说他写字,大则一字径丈,小则方寸千言,甚矜其能。
唐张怀瓘《书断》说汉灵帝征集天下工书者于鸿都门,至数百人,八分书以师宜官为最。
“不好意思,老爷正在午睡,二位还是先请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