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王尊被重新起用,担任护羌将军转运校尉,负责护送转运军粮。羌人造反,截断运粮通道,数万羌兵围困王尊。王尊率领1000多骑兵突围并冲击羌人,虽立下战功,却因擅自离开驻防治罪,恰逢大赦,免官回家。
涿郡太守徐明认为以王尊的才能久居乡里太可惜,向朝廷举荐王尊,于是王尊被任命为郿县县令,后升任益州刺史。益州境内有一处邛崃九折坂,山路崎岖陡峭,悬崖万丈,行路极为凶险,过往行人无不心惊。此前担任益州刺史的王阳,途经此处时,忌惮山路艰险,认为父母赐予的身体,不该轻易涉险,没过多久便以患病为由,辞官归家,一心尽孝爱惜生命。等到王尊接任益州刺史,按例巡查辖地,车行至九折坂,听闻此处便是前任王阳畏惧辞官的险道,王尊呵斥车夫:“快驱车前行,王阳是孝子,当惜身避祸,我王尊是忠臣,自当履职不避艰险!”
这就是“九折回车”,“王尊叱驭”两个成语的出处,王尊与王阳在“九折坂”前的不同选择,本质上是古代士大夫面对“忠”与“孝”、“进取”与“慎身”这对核心冲突时的两种典型答案。自古忠孝难两全,从今天的眼光看,王阳的选择更接近个体的自主权利:人有权基于对风险的评估、对家庭的责任、对自身生命的珍视,拒绝一种被过度美化的牺牲。一个社会如果只赞美赴险者,而贬低避险者,其实是危险的。王尊的选择值得尊敬的是担当精神,但担当不等于一定要冒险,今天的公共服务伦理更强调:在能达成目标的前提下,应优先采取最小化风险的方案。一个健康的社会,既要允许人选择“回车”,也要敬重那些选择“叱驭”而上的人。而王尊之所以被一代又一代人记住,恰恰是因为在人性的本能是避险时,他选择了逆行,这种选择永远稀缺,也因此永远动人。
在王尊心中,孝子惜身是本分,忠臣尽责亦是本分,身为朝廷命官,不能因前路艰险,便弃百姓、弃职守于不顾。王尊在益州两年,安抚边境外的蛮夷,使其因敬畏他的威信而归附。博士郑宽中巡视风俗后,上奏朝廷称赞王尊的政绩,于是王尊被升任东平国相。
当时的东平王刘宇仗着自己是皇帝至亲,骄横奢侈,横行不法,前几任太傅和国相都因为管不了他获罪。等到王尊来接任,王尊捧着皇帝诏书来到东平王宫,东平王故意怠慢,迟迟不肯出来接诏,王尊也不迁就,直接带着诏书先回住处,吃完饭才回去宣读,丝毫不为权贵折腰。宣读诏书完毕,王尊进见东平王,东平王的太傅在一旁吟诵《诗经.相鼠》,讽刺人无礼仪,王尊直接怼了一句:“不要拿着破布鼓到雷门前卖弄!”这就是成语“布鼓雷门”的出处,雷门为古代会稽的城门名,相传雷门前有大鼓,鼓声可以传到洛阳,而布鼓敲不响,比喻在行家面前卖弄本领,班门弄斧。东平王勃然大怒,起身退回后宫。王尊也很拽,他径直离开,回自己的官舍。
此前,东平王经常私自外出,在国内纵马驰骋,与后妃的亲戚私下勾结往来。王尊上任后,告诫负责车马的厩长:“以后大王出行,必须有官属随从、鸾铃鸣响,如果他想私自驾小车外出,你要叩头谏诤,就说是我明令不许的。”
再后来王尊朝见东平王,东平王请他上堂叙话。王尊坦言道:“我来做你的国相,旁人都替我惋惜,认为我不被朝廷容纳,才派来辅佐大王。天下人都说大王勇猛,其实不过是依仗尊贵身份罢了,哪里算得上真勇敢?像我这样,才是真正勇敢。”东平王脸色大变,盯着王尊,想要加害他,于是假意说:“我想看看国相的佩刀。”王尊抬起胳膊,对身边侍从说:“把我的佩刀拿给大王看,大王是想诬陷我用刀胁迫君王。”东平王见计谋败露,又向来敬重王尊的威名,内心十分折服,于是摆酒设宴,两人推杯换盏,尽欢而散。
东平王的母亲公孙太后见王尊对自己的儿子如此无礼,偏偏儿子对其无可奈何,便上书控告王尊:“王尊身为国相傲慢无礼,不守臣子本分,大王年轻气盛难以忍耐,我实在担心我们母子二人早晚会被王尊逼死。我无法再让大王与王尊相见,陛下若不妥善处置,我宁愿先行自尽,也不忍亲眼看见大王违背礼法,失德不义。”元帝见双方矛盾如此之深,不得不将王尊罢免。
王尊被免官,但故事并未结束,大将军王凤立即奏请,将王尊补为军中司马,很快又升迁为司隶校尉。王尊虽然得罪了公孙太后和东平王,却赢得了朝廷执政集团的赏识。他的被免不是失败,而是换了一个更需要他的舞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