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恽采用正言反说、反言正说的手法,直抒胸臆,大发牢骚,指桑骂槐,信中写道:“杨恽家族显赫时,担任二千石官员、乘坐朱轮车者有10余人。我杨恽才能低下,行为污浊,做学问也没什么造诣,幸亏先人在朝中留下的功业,在宫中宿卫,遇到霍氏谋反得以立功,受封为列侯。曾经担任九卿,统领皇上的近侍,参与朝廷政事,却不能宣扬皇上的圣德,不能辅佐皇上拾遗补缺,已经是窃居尊位、尸位素餐。再加上我贪图权势,不能及时隐退,最终遭遇变故,被世人指责,以口舌之祸遭人揭发,深陷北阙,听侯处罚,妻子儿女也遭受囹圄之灾。没想到还能保全性命,感谢皇上圣明,皇上的恩德难以报答。我暗自思量,所犯下的罪行太大,品行已遭污损,就做一个庄稼人算了,以此来了却余生。因此率领妻子儿女辛勤劳作,种桑养蚕,灌园治产,按时向朝廷交纳赋税,没想到这样也会遭人非议。人情所不能克制的事情,连圣人都不加制止。所以即使是至高无上的君王,至亲无比的双亲,为他们服丧送终,也有结束的时候。我已经被贬官三年了,对皇帝已经尽了忠道,从此就两不相欠了。”
接着杨恽写了自己的田园之乐:“我现在做了农民,辛勤劳作,按时祭祀,烹羊蒸羔,饮酒作乐。我的祖先原本是秦人,我还会唱几句秦腔。我的妻子是赵国人,善于弹琴鼓瑟。奴婢中有几个会唱歌的,每当酒酣耳热,我们仰天击缶,踏着节拍高歌,歌词唱道‘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豆剩箕。人生须行乐,何需待富贵!’在这样的日子,我两袖甩动,双脚起舞,的确是随心所欲、纵情而为,即使过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过错。”杨恽并非仅将田园视为栖身之所,更将其构建为精神家园,为后世文人描绘了一种理想的归隐田园生活,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就是比照里面的歌词。
对于老朋友孙会宗,杨恽一点也不留情面,他引经据典反驳说:“我现在做的都是商人做的事情,用剩余的俸禄钱,贱买贵卖,赚取一点蝇头小利,污秽不堪,被人不齿、随意讥讽。董仲舒说:‘追求正义,仍担心百姓未受到教化,这是士大夫应时时考虑的;贪图钱财,唯恐不足,这才是庶民百姓要做的。’我与先生您已经道不同不相为谋,先生怎么能用士大夫的标准来要求我呢!”孙会宗是西河郡人,杨恽又挖苦说:“西河郡战国时曾是魏国的土地,魏国有段干木、田子方,这些贤士志向高远,行为洒脱,知道进退的道理。足下离开故土在安定郡任职,安定郡处于山谷之间,是西戎故地,那里的人性情贪鄙,先生是否在那任职就入乡随俗了呢?现在我看清了先生的志向,如今大汉朝处于蒸蒸日上时期,愿先生努力,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杨恽的侄子安平侯杨谭担任典属国,杨谭也劝杨恽说:“西河郡太守杜延年,此前获罪遭到免职,现在又担任御史大夫。你的罪轻,又曾经有功于朝廷,一定会再次受到重用。”杨恽和司隶校尉盖宽饶、左冯翊韩延寿关系很好,但他们都因为一点小事被杀了。杨恽忿忿地说:“有功又有何用,现在的皇上不足以再为他卖命。”杨谭也感叹道:“皇上是这样的。”当时正好有日食,一个名叫成的负责管理车马的小官上书告发杨恽,说他居家骄奢,不思悔改,天上出现日食,是杨恽招来的。
宣帝将奏章交给廷尉审理,在杨恽家中搜出《报孙会宗书》的底稿,宣帝读了这封信,很生气。廷尉判定杨恽犯下大逆不道罪,判处腰斩,妻子被发配到酒泉郡。杨谭因为没有劝说杨恽,反而同情他,被贬为庶人。宣帝任命告发杨恽的小官成为郎官,朝中与杨恽关系好的官员,像未央宫卫尉韦玄成、京兆尹张敞及孙会宗等,全部被免官。
杨恽被害的历史背景是,随着汉宣帝权力的日益巩固,他对于士大夫集团越发失去了耐心,早期的虚怀纳谏早变成了刻薄寡恩,杨恽被害就是皇族、外戚集团,打击、迫害士大夫集团的结果。《报孙会宗书》是一篇融合文学性、思想性与历史价值的杰作。它既是杨恽个人的悲剧注脚,也是汉代政治生态的切片。如果将《报孙会宗书》与杨恽外祖父司马迁的《报任安书》对比,可见两代人面对挫折的不同态度:司马迁选择忍辱负重完成使命,杨恽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在信中闪耀的独立精神和反抗意识,使其在文学史与思想史上始终占有重要地位。
杨恽因一封信被杀,开创了中国“文字狱”的先例,不禁令世人扼腕叹息!杨恽的故事,给我们带来了深刻的启示。在人际交往中,言语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表达我们的思想和情感,也可能伤害到他人,给自己带来麻烦,我们常常说“祸从口出”,杨恽就是最好的例证。他因为言语过激、口无遮拦,最终落得个腰斩的悲惨结局。言多必失,是杨恽用生命换来的深刻教训,让我们铭记这个故事,在今后的生活中学会如何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尊重他人,避免因为言语不当而伤害到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