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长乐告发杨恽的第一件事是:高昌侯董忠驾车闯入北掖门,杨恽对富平侯张延寿说:“听说以前也有车辆在宫中狂奔撞到殿门上,门栓都被撞断了,马也撞死了,接着汉昭帝就驾崩了,现在又出现这样的事情,这是天意,人力难以控制。”
第二件事:左冯翊韩延寿有罪下狱,杨恽上书为他鸣冤。郎中丘常问杨恽:“听说你上书为韩冯翊鸣冤,能把他救下来吗?”杨恽说:“哪有那么容易!正直的人都难以保全自身。我尚且不能自保,如人们常讲的,老鼠不能把大于鼠洞的草圈衔进鼠洞。”
第三件事:中书谒者令宣把单于使者讲的话译成文字,拿给将军及朝中二千石官员看,杨恽嘲笑说:“以前冒顿单于得到皇帝赏赐的美味佳肴,却说是腐臭难闻的东西。单于不来朝见皇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第四件事:杨恽曾经登上宫廷西阁观看壁画上的人物,指着夏桀、商纣的画像对乐昌侯王武说:“天子要多看看桀、纣这两个暴君的罪过,从中学习教训。”壁画上还有尧、舜、禹、商汤的画像,杨恽不举这些圣王的例子,却偏偏指认桀、纣这样的无道之君。
第五件事:杨恽听投降的匈奴人说,单于被杀,杨恽说:“这样的无道之君,大臣们为他做的谋划不用,最终只能自取灭亡。就像秦朝,任用奸佞小人,诛杀忠臣良将,最终招致灭亡。当初秦王如果能亲近贤明的大臣,恐怕能延续到现在。古代和现代的暴君,都是一丘之貉。”杨恽妄自引用亡国之君的事例,诽谤当朝皇帝,没有做人臣的礼节。
第六件事:杨恽曾经对戴长乐说:“正月以来,天气阴沉却不下雨,这种感应《春秋》有记载。夏侯胜规劝昌邑王时说‘天子恐怕不能再到黄河以东去祭祀后土祠庙了。’这无疑是对皇帝的大不敬。拿皇上的事情开玩笑,违背了人臣伦理。
凭心而论,戴长乐告发的这些事还真不是捕风捉影,杨恽讲话实在是没遮没拦,不过脑子。但离开具体的语言环境,并经过戴长乐的断章取义、添油加醋之后,具体有多少可信的成分不好说。由此可见,搞政治,慎言是多么重要。所以古人做官讲究“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沉默是金。可是杨恽是一个不说话会死的主,喜欢逞口舌之快,并且说的好多都是“犯忌”的话,他说过就算了,别人可都给他记着呢。这不杨恽对宣帝又是诅咒,又是含沙射影,说他和暴君是一丘之貉…换成暴戾一点的皇帝,杨恽早该死无数次了,宣帝把此案交给廷尉处理。
廷尉于定国审问杨恽,还有证人证明。但杨恽就是不认罪,还私下叫一个名叫尊的户将,让他去串通富平侯张延寿,杨恽说:“太仆戴长乐还有好几件事是死罪,早晚要被判死刑。我和富平侯是亲家,戴长乐告发的事是我们三人闲聊时说的,只要富平侯不承认,那戴长乐告发的事就不相符合。”尊表示不能做这种事,杨恽大怒,竟然拿着大刀威胁尊说:“如果富平侯为戴长乐作证,证实我有罪,那么我就要被灭族!你不能泄露我的话,让戴长乐知道了,又要加重我的罪。”廷尉上奏说:“杨恽位列九卿,担任诸吏光禄勋,是皇上的宿卫近臣,受到皇上信任,参与朝廷政事,却不能尽心竭力效忠皇上,谨守做臣子的责任,心生邪念,散布妖言恶语,大逆不道,请求将杨恽逮捕治罪。”宣帝不忍心处死杨恽,对于这次戴长乐、杨恽互撕事件,宣帝各打五十大板,将杨恽、戴长乐都贬为庶人。
削职为民后的杨恽,在官场上混不下去了,干脆在家经营产业,修建住宅,以赚钱谋利自娱自乐,行事依然十分高调。过了一年,杨恽的朋友,安定太守孙会宗看不下去,孙会宗有智慧且谋略过人,他写信劝告杨恽说:“大臣遭到贬谪,应该闭门思过,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不应该再大张旗鼓置办产业,结交宾客,夸耀过去的成就。”
杨恽经历了这场政治风波,对朝廷的刻薄寡恩深有感触,对仕途感到厌倦。他认为自己身为丞相的儿子,很早就在朝中显露头角,就因为一件说不清的事情被贬黜,很不服气。他对孙会宗的劝诫不以为然,愤怒地写了回信,这就是有名的《报孙会宗书》。在这封信中,他充满了对皇帝的怨恨,对孙会宗的挖苦,还为自己狂放不羁的行为辩解。整封信写得锋芒毕露,与他外公司马迁《报任安书》桀骜不驯的风格如出一辙。但这封信也成了他悲剧命运的导火线,使他成为文字狱的第一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