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帝驾崩,王莽执掌朝政,和龚胜一样请求退休的还有琅琊郡人邴汉。邴汉当初以品行高尚被哀帝征召,受到重用,官至京兆尹兼太中大夫。昭帝朝时,涿郡人韩福因品德高尚被征召到京师,后来昭帝赐给他诏书、丝帛,允许韩福退休回乡。诏书说:“朕不愿意以官职烦劳韩福,韩福的作用应该在乡里,以孝悌影响乡民。沿途驿站传舍要准备好酒肉招待,为韩福回去的马匹准备草料。当地县长要按时令慰问韩福,每年八月赐羊一只、酒两斛。如韩福不幸去世,赐双层被卧一套,以中牢礼送葬。”王莽就按照这个旧例奏报太皇太后,以诏书允许龚胜、邴汉退休,并且他们可以把自己嫡系的子孙或庶出的一个子孙推荐给朝廷,所推荐的子孙一律任命为郎官。
于是龚胜、邴汉都退休回乡。邴汉的侄子邴曼容是一位注重品行修养的高士,当官不愿意超过六百石,超过就请求免官离去,他的名声超过邴汉。
王莽篡汉后,为了笼络人心,派武威将帅巡行天下,督导风俗教化,将帅来到龚胜的家乡,亲自捧着羊、酒慰问龚胜。第二年,王莽派使者前往任命龚胜为讲学祭酒,龚胜称病不接受征召。两年后,王莽再次派使者捧着诏书和太子师友祭酒的印绶,用安车驷马来迎接龚胜,准备当场任命他,俸禄为上卿,并先赐六个月的俸禄作为上任时的置装费。
这可是非常风光的事情。使者、郡太守,县吏、三老和上千个威望很高的当地儒生,聚集到龚胜居住的里巷,准备聆听使者宣读诏书。使者想让龚胜到门外迎接诏书,在门外站了很久,但龚胜称病重,躺在卧室中门西南的窗户下,头朝东,把朝服披在身上,拖着绅带。使者只好进入室内,向西面朝南站立,宣读诏书并献上印绶,送上安车驷马。使者上前对龚胜说:“圣朝没有忘记先生,很多制度还需要完善,等待先生赴任,共商国家大事,希望听到先生想要施行的主张来安定海内。”龚胜推辞说:“我一向愚笨,加上年老患病,生命垂危,如果跟随使君上路,必定会死在途中,没有丝毫益处。”使者不死心,极力劝说龚胜,甚至把印绶强塞到龚胜身上。但龚胜就是坚决不肯接受。使者没办法回去交差,只好向朝廷上书,找借口说现在正是盛夏炎热之际,龚胜病重虚弱,气息不足,可否等到秋天凉快时再出发。王莽下诏同意。
于是使者每隔五天便和郡太守到龚胜家里问候,使者对龚胜的两个儿子以及门人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对待先生,还要封爵位和食邑,即使患病,也要搬到政府的传舍养病,以表明有赴任的意愿,这样也可以为子孙谋一份产业。”高晖等人就将使者的话转告龚胜,龚胜知道他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于是对高晖等说:“我蒙受汉家厚恩,无以为报,现在年老了,早晚要入土了,从节操上论,怎么可以一身侍奉二姓,将来到了地下,见了故主,我还有何脸面?”
然后龚胜开始交代后事,嘱咐说:“衣服能遮体,棺能蔽衣就行了,不要随俗厚葬而让人挖掘我的坟墓,不要种植松柏,不要修祠堂。”交代完后事以后就不再吃饭,14天后去世,享年79岁。使者、郡太守亲自前来收殓,按照旧例,赐给双层被卧,隆重祭祀。穿丧服办理丧事的门人有数百人。有个老人来吊丧,哭得异常哀伤,边哭边说:“嗟乎!芳草因为香味而被烧,膏油因为可以照明而燃尽。龚先生竟然未能享尽天年,不像我们这些人啊!”说完踉踉跄跄地走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龚胜居住在彭城廉里,后世在他的里门刻石表彰。
当初夏侯常的话一语成谶,龚胜最终也像申徒狄那样以死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