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钻出地井，藏在一个电站里，蜷缩着喘息。阿米尔的手臂被飞溅的金属割伤，莉娜的额头磕破了，苏和李大的手也被地井擦掉一大块皮，只有王剩看起来好点，至少没见血。

　　“嘿，大块头，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莉娜捂着额头，奇怪的问。

　　“我从小摸爬滚打惯了吧，皮糙。”王剩挠挠头，他不习惯和别人说话。

　　“你可别小看他，虽然人笨了点，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好，你们内城那么多次毒气泄露，漏一次外城死一堆人。”李大撕下短袖的一条布料包裹伤口，笑着打趣。“这家伙也不知道找地方躲，就笨的在毒气里走，硬是一点事儿没有。”

　　“对了，我捡到一个东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温热的琥珀色结晶，里面流动着些许光点，“好像是博士留下的钥匙，在结构开始崩溃的时候，博士说这里面有发射设施的位置和关闭他们的办法。”

　　太阳早就落山，风裹着沙子吹过废墟。

　　“大家......怎么打算？”莉娜问。

　　“我要去找钥匙。”李大起身，“我跟你一起。”王剩抬头看她。

　　“我不去是不行了，清洁队应该还会在这片巡逻，万一给我抓走咋办。至于内城那俩……”苏看着他们笑，“你们应该是回不去了，而且今晚我们不能散，清洁队一定会分区检查”

　　莉娜和阿米尔沉默片刻，“那就一起走呗，反正我们暂时目标是一致的。”莉娜拿过阿米尔的仪器，“你说呢，阿米尔？”

　　“那既然已经决定了，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整一下，明天启程？”李大询问众人。

　　“行啊，我知道一个地方。”苏站起来领着他们往前走。

　　“她能信么？”王剩压低嗓子问李大。

　　“跟着吧，比‘系统’靠谱。”

　　“不用担心。”苏听到他们的谈话，“我那个老朋友你应该也认识。”

　　路比想象中的难走，他们爬过扭曲的楼梯残骸，蹚过一条漂浮着荧光物质的水沟，一路上闻着腐烂，甜腻，腥臭的味道。

　　莉娜走在队伍中间，脸色越来越白。她不是没有接受过体能训练，但在内城的训练场里明亮干净，即使是垃圾聚集点也有隔绝臭味的屏障，而这里，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会踩碎某种昆虫，或是其它生物软烂的尸体，然后，在踩到它们的瞬间发出难闻的气体，让周遭的气味更浑浊。她死死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左转，贴墙走。”苏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头顶有个监控塔，旋转一周死角有47秒，我们争取在35秒内通过前面的开阔地。”

　　那片开阔地曾经是个小广场，现在只剩下龟裂的水泥地，没有遮蔽物。

　　“走。”苏第一个冲出去，身影几乎融入暗红的月光。

　　王剩推了一把李大，自己紧跟着冲刺。阿米尔把仪器背包抱在胸前，跌跌撞撞的跑。莉娜是最后一个动的，她的靴子踩在一滩油污里，跑动时像地面在紧抓她的鞋底。

　　第三十二秒，五个人靠在广场另一段的建筑物上喘粗气，心跳如鼓。

　　“你的计算真精确。”阿米尔边擦汗边说。

　　苏没回答，把右手手掌往下压，这个时间应该会有巡逻机。

　　他们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李大闭上眼，把感官放大，螺旋桨嗡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在离他们大约五六百米的地方盘旋，扫描，最后渐渐离开。

　　“走。”李大睁开眼，苏同时起身。

　　冯月的实验室藏在一座半废弃的净水厂下面，入口是一段布满苔藓的台阶，他们走过台阶，苏没有敲门，在门侧一块不起眼的控制板上输入一串数字，门无声地滑开，漏出暖黄色的光。

　　里面空间不大，却被规划的很整洁。一侧是工作区，一侧是生活区，最显眼的还是墙上贴着的照片和图表，里面包括第七区的污染分布，管道网络设计草图，还有许多外城人的照片，有些人脸上打上了叉。

　　冯月就站在工作台前，她穿着一身耐磨的工装，眼镜后藏着淡淡的青黑，小腹已经隆起，但站姿依旧笔直。

　　她的目光先落在李大身上，最后停在苏的脸上，轻轻点头。

　　“苏，比预计时间晚了点。”冯月语气平静。

　　“路上碰到了无人机。”苏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门在身后合拢，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过滤后的空气干爽的有些割嗓子，王剩不适应的咳了两声。

　　李大观察四周，看着那些打了红叉的照片。“冯老师，这些是?”

　　“这是过去半年里，失踪或者出现意外的外城人。其中三分之一，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在旧调节站附近。”冯月走到一个小型电磁炉旁，开始烧水，“我想，你们见到了原因。”

　　阿米尔突然上前，把他那台破损了的检测仪放到工作台上，手指快速敲击，调出一段杂乱的生物电波形图。“埃利乌兹博士，他，他和一个巨大的生物结构融合了，用残余的神经活动传递信息。摇篮曲......他说要阻止摇篮曲。”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一次性倒出，单薄的身体发着抖。莉娜闭上眼睛，不愿再回想。

　　冯月听着，表情没有太大波动。水开了，她在几个杯子里面放入茶包，“先喝点东西，提提神。”她把杯子推过去。

　　“啊，好苦！”莉娜尝了口忍不住皱着眉头。

　　“这就是用来提神的，肯定和内城的不一样。”苏看出来这些茶包在黑市里流通的东西，里面是味道浓苦的提神剂。

　　冯月走到主显示器前，敲了几下键盘，屏幕显示出一张第七区地下管网图，其中一个地方被高亮标记。“你们发现的地方，在这里，原‘生物频率研究实验室’遗址。官方记录显示它在三十年前因为事故被永久封闭。”

　　“但博士还在......”莉娜的声音发抖。

　　“是的。”冯月转过身，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因为他按下了‘生物融合’紧急协议，成为了一个警报器。”她顿了顿，“而你们，是这个警报器的第一批接收者。”

　　“他让我们找钥匙。”李大开口，声音干涩。

　　冯月点点头，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在追踪‘静默热浪’的异常频率时，逆向推导出几个可能的信号源。结合旧时代的项目档案碎片...‘摇篮曲’很可能是一个全域情绪调谐协议。一旦启动，外城，或许不只外城，所有未被优化，或优化不彻底的神经系统，都会被强制调成一种无欲无求的平静状态。”

　　“温顺的绵羊。”苏抱着胳膊靠在墙边，冷冷接话。

　　“比那更糟。”冯月指尖滑动，“是丧失一切作为生物的权利，社会将不再有噪音，当然也不会有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