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令石显曾打算把姐姐嫁给甘延寿,却被甘延寿拒绝,石显因此怀恨在心。丞相匡衡和御史大夫繁延寿嫉妒陈汤的才能,在朝中斥责陈汤矫诏,三人都极力诋毁陈汤。而陈汤平时比较贪婪,将缴获的财物携带进入边塞,违背了法令。司隶校尉用公文责令沿途郡县,令他们严加盘查从西域返回的官兵。陈汤因此上书说:“臣下同官兵与匈奴殊死搏斗,最终斩杀郅支单于,侥幸将敌人一举剿灭,在万里之外扬我汉军威武,应该有使者在路上迎接犒劳凯旋的将士。司隶校尉却反其道而行之,逮捕官兵,严加盘查,这是在为郅支单于报仇啊!”
元帝这才立即派出官吏,命令各县在路上备好酒食犒劳路过的军队。回到长安,朝廷论功行赏,石显、匡衡又提出:“甘延寿和陈汤是矫诏出兵,没有将他们诛杀也就罢了,若要再加官晋爵,日后难免有人效仿,那样就会为国家招致祸患,因此这个先例不可开。”元帝内心嘉许甘延寿、陈汤立下的丰功,却又徘徊于匡衡、石显提出的儒家高论,犹豫不决,朝中的讨论迟迟没有结果。
原宗正刘向上书说:“郅支单于杀害汉使和官员达上百人,极大损害汉朝的威望。陛下也曾发誓要报仇雪恨,现在甘延寿和陈汤秉承圣上旨意,统率军队出生入死,深入绝域,斩杀郅支单于,悬挂战旗于万里之外,远播威名于昆山以西。洗刷耻辱,臣服四夷。呼韩邪单于看到郅支单于被杀,又喜又怕,对我大汉的武德、仁义敬仰得五体投地,愿意守护北部边陲,世世代代称臣。他们建立千载之功,万世之业,群臣中功勋没有比他们更大的。古代周朝有大夫吉甫、方叔为周宣王诛杀猃狁部落酋长,此后百蛮臣服。故《诗经》赞扬说:‘车轮滚滚,响如雷霆,方叔威武,征伐猃狁,震慑荆蛮。”《易经》说:“应该赏赐的是:斩敌首、获敌虏。”说的就是只要诛杀首恶,那些桀骜不驯的叛逆自然会归顺投降。如今甘延寿、陈汤立下的丰功,即使是《易经》的斩敌首,《诗经》的雷霆也难以比拟。奖赏大功,不应斤斤计较于小过;赞赏大美,不应紧紧盯住细小的瑕疵。《司马法》说:“军功赏赐,不要超过一个月。”目的是使立功的人迅速获得行善的报酬,这才是重视战功,重用人才。吉甫归来,周王给予丰厚的赏赐,千里之远的镐地已经很遥远,更何况甘延寿、成汤去的是万里之外的西域,劳苦更是难以想象,但他们不仅没能得到封赏,还要将舍生忘死的战功让朝中大臣评头论足,受挫于刀笔吏,这怎么能鞭策将士建功立业呢?
以前齐桓公先有尊周的功劳,后来又有灭项国的罪责,君子仍然认为他功大于过,所以为他遮掩。就拿貳师将军李广利来说,他损失了五万大军,耗费亿万军费,经历四年苦战,才只获得30匹骏马,尽管他斩杀大宛王毋寡,仍入不敷出,他自身的过失更多。但武帝认为万里远征,不追究过失,还封赏他手下的大批将士。现在,康居比大宛强大,郅支单于的地位在大宛王之上,罪行远远重于大宛王,甘延寿、陈汤没有烦劳朝廷派出大军,没有耗费巨大的军费开支、军粮转输,但他们建立的功勋比李广利超出百倍。还有,当年常惠监督乌孙打击匈奴,郑吉迎接前来归降的日逐王,他们都有得到封爵和食邑。所以说,甘延寿、陈汤的的震慑力远大于方叔、吉甫,将功补过又优于齐桓公和李广利,功劳高于受封的常惠、郑吉。大功得不到封赏,小过却抓住不放,臣对此深感痛心!朝廷应尽快赦免罪责,给予封赏,不要总盯着功臣身上的过失,应该授予二位功臣尊崇的爵位,以激励后来者为国立功。”
元帝终于下定决心,下诏赦免甘延寿、陈汤的矫诏之罪,不再追究,并诏令公卿讨论如何赐封他们爵位。大家都认为应该按照斩杀匈奴单于的功劳授予爵位,石显、匡衡却针锋相对地表示:“郅支本丧失国家,逃亡到西域,盗用名号,算不上真正的单于。”以此来贬低陈汤的功能。最终元帝参照郑吉的旧例,封他们千户食邑。可匡衡、石显又极力争辩,最终元帝只好封甘延寿为义成侯,赐陈汤关内侯的爵位,每人食邑为三百户,再赐给黄金100斤。然后祭告上帝、宗庙,大赦天下,任命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陈汤为射声校尉。
至此,对这场由陈汤主导的战役的赏罚,总算尘埃落定。这场战役无疑也是汉朝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军事行动,它不仅结束了长期困扰汉朝边疆的匈奴问题,而且还让这个曾经横行无忌的强悍民族彻底臣服于汉朝的统治之下,原本在匈奴骚扰下饱受折磨的西域诸国,也重获安宁。从此以后,三百年间再也没有谁敢轻易侵犯汉朝的边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