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东方的曙光刚刚显现不久,已经有村民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王康平在曙光初现的时候便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他拿了《归真剑法》走到堂屋。找了一个靠正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要趁着时间抄书,因为他不知道唐道长什么时候便会离去。由于这本书中有一些图画,他不得不用描摹的办法搞定这些图画,因而速度比较慢。
正在他聚精会神抄写的时候,唐归真已经轻轻来了窗户外边。
唐归真见王康平正聚精会神的抄书,故而没有打扰他,径自走到打麦场外的青草地上矗立着,轻轻地呼吸感受着这清晨的凉爽气息。偶然望见不远处在菜园子里劳作的村民,他竟然心中有着一抹莫名的震撼,“我来此“传道”,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世人早日过上这样宁静的日子么?”
他抬头了望了望天边淡淡的红霞,心下想到:“朝霞现,今日定有骤雨落下。希望我离去的那天别下雨才好,这山中小道泥泞,若是下雨则行走十分困难。”
凝望了一会,竟然感觉心下思绪有些凌乱,不觉地低下了头。一低头便见草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露珠,像水晶一般通透。他在想:还要逗留多久?
他心下思忖着:“这里的村民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安稳日子,我实在是不忍心来打扰他们的宁静。再有,通过这几日同村中长老沟通,他们也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也却是不愿牵扯进“刀光剑影”之中。毕竟这里的安稳日子,也得来不易。恐怕除了少数比较冲动的人,王长老做出的决定也算众望所归。”
他仔细凝望着一滴细小的露珠,心下却想到了很多比这露珠重要得多的事情:“既然是众望所归,那么我还有必要去其他人家做客“传道”吗?此刻必须要下一个决心。”
“可是换念一想,如果天下都不安稳,这里的小日子又能安稳多久?没准哪一天一伙兵匪便会来霸占了这里,或者一众实力强盛的强盗也可能流窜而来血洗一切。毕竟这种灭村的事情,我在游方的过程中可有过经历,也听人讲过不少。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还是有必要去给大伙说明一下这个道理。”
唐归真纠结在是否继续在此地“传道”这件事中,一时竟不能决断。他时而抬头看红霞,时而低头看露珠,心中却矛盾级了。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太阳也穿过金黄的云雾自山下爬了上来,金黄色的光辉洒满了湿润的大地,润泽着这山谷中的万物。
他心念电转。忽然,一位挑着一担青草的老年农夫自打麦场前的小道上经过,老农热情招呼道:“这位贵客,你好。”
这一声将唐归真自凌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他抬头望着那人道:“老人家,早啊。这是给什么家畜割了这么大一担青草?”
老农笑道:“家里有十数头羊,今日要忙地里的事,没有时间去放羊,因此提前出来割了点青草回家喂羊。”
唐归真道:“早上的青草鲜嫩,羊儿一定喜欢吃。”
老农嘿嘿笑道:“唐道长,晚上来我家喝几碗怎样?早上就不邀请你了,这会回去吃了早饭还要忙碌一会儿。不过晚上有的是空闲。”
唐归真心下纳闷,难道他与我见过?一时也想不起来,只道是村中民风淳朴,于是回道:“今天就不来了,已经同王长老说好了今日食宿在他家。”望着一脸憨厚的农民,唐归真猜测老人家起码年过花甲了。他相信老人家是真心相邀,他也实在是不忍心去叨扰人家。
他想到老人家这么早便出来割草喂羊,而这种放羊的事一般都是小生后辈在做。估计这家人户子孙后代不太旺,所以没有小辈去放羊。他这么一想,心中竟然好似塞了一坨棉花堵着。
老农放下担子道:“前夜我在王大哥家中见过你,不过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老农这么一说,唐归真倒是想起来了,那晚王承志家坐满了人,不过几乎都是第一次见面,很多人他都不记得了,心下也隐隐惭愧起来。
唐归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他害怕老农又提吃饭的事,便道:“老人家,赶紧回去吧,你家羊儿都饿了。”
老农指着东面山脚下的几间房子,道:“我家就在那里,看见没有,房子旁边有两棵大杨树。你这边忙完了随时可以来做客。”老农也不强邀,只道是唐道长在王承志家还有事要办。
唐归真顺着老农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屋顶上炊烟袅袅。望见这炊烟,他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便道:“那好,老人家,择日一定过来拜访。”
老农便道:“好,我便先忙去了。”在这山村居久的人都比较单纯,也不爱讲那么多客套,讲话都比较简单直接。
老农便担起青草向着家中大步走去。
望着老农匆匆离去的背影,唐归真终于决定了。
他决定离去,他心想:“想是我来错了地方,为什么要来这里打扰村人安逸的日子呢?传道、传道,我当真是传道入了魔。来这里传道,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我是该好好自省一番了。”
想通了这个关节,唐归真心下便豁然开朗了。
这时候再看看天上的朝阳与朝霞,只觉世界充满了希望。
于是转身准备去看王康平抄书,顺便也可以帮他解答一下疑难处。
刚转身,便看见王君仪自阶阳台上来到打麦场上。唐归真本就是一位童真的人,当下便转念,准备去逗弄一下小孩。
这小孩见有人逗他玩,一点也不怕生。他什么都不玩,却偏偏要扭着唐归真教他打拳。唐归真便像模像样的手把手教王君仪打了一套简单的长拳,王君仪嘴里哼哼哈嘿叫个不停,当下快乐极了。
刚刚和王君仪嬉闹了一会儿。一个回头便看见王逸挑了满满一担青草自房前的小道上走来,只见这时的王逸一身农夫打扮,额上竟然浸出了几滴汗珠。细听之下,担着青草的王逸竟然还在轻声哼哼着一段唐归真那曲谱上的一篇优美的小调曲。
唐归真心下思忖道:“我还说王逸父子都还在睡觉,毕竟这两日都睡得比较晚,原来这王逸早已经起床了。”他作为一个客人自然不会懒床,况且他本来也是喜欢早起的人。毕竟是修道之人,一日之中阳气都在这时辰,怎么能轻易错过。
王君仪见王逸走来,还相隔数丈便喊道:“阿公,阿公,我来帮你。”
边喊边跑了过去,走到王逸身后,伸出幼嫩的双手去托左边的一捆青草。
王逸笑道:“乖孙儿,快让开,别把衣服弄脏了,这草上露水重。”
唐归真望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向房屋西面的羊圈走去,忽然由衷地笑了出来。心下想到:“我决定离去是对的,最多再逗留一两日便走吧。”
等王逸堆好青草,收拾清洁一番后,早饭也做好了。
这时太阳已经渐渐显出了毒辣的威力,露水也渐渐干去。正常作息差不多就是这时吃早饭。
吃过早饭没有多久,满头银发的李恩义就来串门。其时,王承志父子与唐归真正在堂屋里吃茶谈天。
李恩义还在打麦场上就朗声道:“大哥,唐道长还在吧?”
王承志急忙起身出屋相迎,笑道:“在,还在。你这两日在忙啥,也不来过来造访。”
李恩义边向堂屋中走,边道:“我妻这几日身体不大好,一直守在身旁,寸步不敢离。昨日我嘉武孙儿过来造访,回去讲起在打麦场里比剑吹箫的事,我想我是错过了。”
王承志给李恩义安排座位坐下,急切地问道:“四娘怎么了?怎么都没有听人提起。”稍顿,接着道:“嘉武也是,祖母有恙怎么也不提起。”
李恩义摆手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前日摔了一下,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唐归真道:“想来长老与伯母年岁相当吧,如果伤了筋骨,小道随身带有一些跌打损伤药,可拿去用。”
李恩义抱拳谢道:“多谢道长,现在已经没有事了,道长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唐归真道:“长老不要客气,小道自己能炼药,用了再炼便是。”说着便径自去行囊中取了一包药来。
李恩义接下药,称谢不已。
这时,王承志才正式把李恩义介绍与唐归真。
李恩义捋了捋自己银白的胡须,笑道:“我昨日时不时便听见百变的箫声传来,心中很疑惑那箫音色为何与寻常的箫音大异,孙儿回去才告诉我这是唐道长的铁箫之音。唐道长果然不是一般寻常人。”
唐归真道:“不敢,不敢。”
李恩义似乎去陷入了某种思绪之中,片刻之后才说道:“大哥,还记得我们年轻时碰到的那使箫的前辈吗?”
王承志侧身望向李恩义,轻叹了一口气,道:“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可惜那前辈落得个乱刀分尸的下场。”
李恩义也是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说了,你看我又想到这些伤心事。”说完望向唐归真,笑道:“我来是邀请唐道长去我家做客的,唐道长不会拒绝吧?”
王承志哈哈笑道:“我们已经说好了,今日吃我家,明日再去吃你家吧。”
唐归真起身抱拳拜向二位,虔诚地谢道:“多谢长老们的盛情,小道真是诚惶诚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