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将书翻到中间一页,指着其中一招继续说道:“比如这里,如果假想对方使用的是刀剑,我们用这一招攻防就太不合常理了,甚至会立马败下阵来。但是,假如对方使用的是鞭子呢?”
王康平站在身后“啊”了一声,似有恍然大悟之感,道:“如果对方使用鞭子,我们以平常的剑法格挡,鞭子便可能会绕过剑身打到身上。原来如此啊。”
邓经霜、李嘉武亦感觉不可思议。
唐归真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笑道:“正是如此。我重申一次,此一套剑法,重在一个“活”字。只加你们勤加苦练,不仅能学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招式,而且手脚眼耳的敏捷力也会得到很大的提高,只要不怕苦亦能提高人体的爆发力。对于这些方面的训练,里边都有专门的招式,我相信你们在练的过程中只要用心了,就一定能感受到。练好此套剑法,在临敌运用的时候切不可拘泥于一招一式,定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根据敌人的进退选择合适的路数。”
站在身后的王康平托腮沉默了片刻,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道:“唐大伯,武功要练到什么程度才算最高?”
唐归真没有想到王康平会有这么一问,一时之间也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他自顾自的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最高的武功是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那么我想这世间就没有最高的武功。因为没有谁能永远不败,即便一对一的迎敌,胜败尚且会受到心绪、环境等影响。那么就更别说一对多,或者遇见机关陷阱之类了。”
王康平、邓经霜、李嘉武闻言,不知道该怎么说,都“哦”了一声。
在一旁旁听的左安敏闻言,心下陷入了思索。其实,胜败这个话题真的很难说清楚。
唐归真见众人不说话,又继续道:“先师曾言“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不争”就是最高的武功。与世无争,即便只会耕田种地,亦会最大限度的得以尽终天年,度过百岁。”
邓经霜思索了片刻,心中还是疑惑,道:“可是,即便我们有心无争,人家却不会放过我们啊。就像前不久吴云飞。。。”他想起了自己被吴云飞劫持的事情,话到嘴边又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
唐归真其实已经听王承志讲过这件事,故而当下即明了,点头称赞道:“小侄所言极是。也正是我们不能让别人也“不争”,所以我们才要练武功。这也是我们学习武功的重要目的之一,只有我们自身拥有了更高的武艺,在面对别人“要争”之时便多一份胜算。”
众人默然。唐归真捋了捋胡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人世间的事情何其复杂,我们能怎么办?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自己要尽力而为,然而尽全力了也不一定会称心如意,即便如此,我们也应当会无怨无悔。”
围在唐归真周围的人,听了此话,心下都有些震撼,个个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王康平离去才打破了沉默。他去拿了一把剪子,找了个空位伸手过去,凝了凝神,练功一般地啪的一下便将桌上的蜡烛灯芯剪去了一截。随后又去王承志一桌上如法炮制了一番。
王康平剪完回来,左安敏道:“康平哥,你手越来越巧了。”王康平嘿嘿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唐归真见氛围活开了,继续道:“我再将剑谱中比较难的一些招式与你们提点一下,还有不太明白的也不用担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练剑亦是如此,以后只要照着剑谱练习,用心领悟,自会有长进。
待会我会去外面打麦场上从头到尾演示一番,你们可以仔细观看一番,有需要特别演示的招式也可以提出来。”
随后唐归真又将《归真剑法》中一些招式与众人做了详细解释,说道深处也延伸讲了一些迎敌之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已是月上柳梢,漫天星辰灿若萤火。
唐归真讲得差不多了,道:“我们去外边舞剑吧。”
王承志等人还在就乐理和乐艺摆谈得火热,见唐归真起身拿了铁箫,便知道他们已经讲解得差不多了。也知道唐归真肯定要去外间示范演练一番。
他们几人当下已对这些刀兵之事不太感兴趣了,毕竟到了那个年岁,心中那炽热的激情已经渐渐冷却了。王逸虽然稍微年轻一些,但是长年生活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对于一个本就性格稳妥的人来说,青春的激情更是消磨得快。
他们此刻只想看人舞剑,然后自己奏乐相和一下,这便是这些长老们的乐趣。
唐归真拿着铁箫走到堂屋门前,立在阶阳台上,仔细看了看贴在上面的震膜,还完好如初,便旁若无人的吹了起来。此刻他吹着箫,晚风吹着他,淡淡的银辉自天而降把这一切都笼罩了进去。
顷刻之间,有些空灵并悲凉的铁箫声便传遍了山野。那已经睡了的公鸡听见这声音,也呜咽的啼叫了几声,仿佛梦中发现身旁的母鸡不见了一般。
王康平和邓经霜轻轻了掇了几条板凳出屋外,一点也没有打扰道长吹箫。王承志等人也是默然不语,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有关生死一类的大悲大喜的事情。
王奶奶、娥妹在厨房不知在忙些什么。那顽皮的王君仪玩了一整天,此刻已经累得趴在厨房的凳子上睡着了,娥妹正准备给他收拾一下了抱在床上去。
一曲奏罢,天地之间又恢复了宁静。这宁静中却包涵中各种虫鸣兽叫,即便是这样,也只能用宁静、幽静这样的词来形容目下这山谷中的一切。
王承志等人也拿了乐器来到屋外阶阳台上靠着板壁坐下。
王承志笑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只可惜老朽不才,不然定当作诗一首。”
左明学和邓发都望着他们的大哥笑了起来。
唐归真也笑道:“小道若有才,也当作诗一首。只可惜。。。哈哈。。。”刚说完,他便一个凌空一个筋斗自阶阳台上翻到了打麦场中。
口中道:“几位小侄,看好了。”
此时,繁星漫天,月色皎洁,屋外基本能看清人的动作。
唐归真立定之后,右手持箫,摆了一个起势,朗声道:“归真剑法,第一路,“总揽乾坤”。”
只见他的动作比平时都要慢,一支泛白的铁箫随着他的手时而劈砍,时而挑刺,时而格挡。。。每一次晃动,都闪动着银辉。动作虽缓慢,但是破空之声却不时传来。
王承志和左明学二人根据这舒缓的动作,奏起了舒缓的音乐。有些绮丽的曲调自二人的奚琴之中汩汩流出,让人听了不禁想到月宫中那动人琼楼玉宇。
邓发持了箫,他却有些突兀地自顾自地奏了另外一曲,旋律与节拍都与奚琴上所流出来的完全不一致。
王康平等几位少年也带着自己的武器下到了打麦场上,站在隔唐归真一丈多的地方凝神观看。看到兴奋处,都不由地挥舞起手臂来。
唐归真演了大概二三十招的时候,王奶奶提着一个灯笼自屋内走了出来,径直走到靠近打麦场外边的一根晾衣杆上挂上。只见这灯笼上还画着几朵艳丽的芍药花,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朵活灵活现的芍药。
有了这个灯笼,虽然没有增添很多光亮,但是到底是比之前更能看清人物舞动的细节了。
唐归真时而念剑诀,时而呼喝,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才演完了这套《归真剑法》。
他立定收气之后,向着几位小生朗声道:“现在夜色还好,你们有需要单独演示的招式可以给我讲。”
王康平等几人本来对剑谱不是很熟悉,粗略看过之后只对其中一些比较新奇的招式印象深刻。而这些招式刚才唐归真只演示一遍,确实还是有些不解其中深意,当下便就这些招式一一求解。
王承志等人随着唐归真演完整套剑法之后,短暂停顿了一会儿,小声议论了一下,当然是称赞不已。特别是有些招式,纵使是他们也未曾见过,更是想都没有想到。
不过不多时他们便不去议论武艺了,几人又自顾自的玩起了音乐,就乐艺谈论了起来。
有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突然,一阵狂风自山谷中间扫了过来,吹得院子周边的大树哗哗作响。随即豆粒般大小的雨滴便稀稀疏疏的落了下来,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顷刻之间隐去了。
这一下,黑暗彻底笼罩了山谷之中的一切。不过还是有例外,那院中灯笼周围几丈之内,还有自村中人家传出来的灯火亮光。
王康平赶紧去收了灯笼,众人也收拾好回堂屋去了。
不到一刻钟,倾盆大雨便哗啦啦落了下来,屋檐下的水滴声特别明显。
众人在屋内继续闲谈着,只是再也没有人说那武功之事了。
几位后辈小生都围在几位长者身边静静地聆听他们讲述的古今奇闻异事,时而哄堂大笑,时而又疑惑不已。屋外无尽的黑暗仿佛与众人没有半点关系。
山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了下来,只是那星星和月亮却没有再出来,屋外依旧是那看不到边的黑暗。
这时已是子时快完,左明学和邓发等乡邻都寻思着准备回家休息了。
于是一一向主人们作别,约好明日再会。
雨虽然停了,可是外面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众位乡邻刚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王奶奶走了过来。只见她手中拿着好几块红彤彤的松明,给每位乡邻都发了一块。
左明学、邓发几乎是齐声道:“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数人接过松明之后便排队在蜡烛上将之点燃,随后道别着离屋而去。
王承志等人送众人出门外,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以及松明在黑暗中开辟出来的光明,心中若有所思的微微含笑,满意点头。
左安敏都快出打麦场外了,突然回头道:“康平哥,我还有个事忘了跟你说了,明天再说吧。”
王康平没有搭话,只是心中不解:“小敏妹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待人都离去后,唐归真和他们一家人也准备睡觉了。
这村中的灯火,渐渐地都灭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笼罩着山野。只盼望着黎明能够早些来到,好打碎这黑暗的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