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康平拿了剑谱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归真剑法”几个大字。他自顾自的坐了下来,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左安敏亦走了过来挤坐到王康平旁边,侧头观看。
就在这时,邓经霜也来了。手中拿着他祖父传与他的那把又重又拙的断剑,他拿剑一路左右胡乱劈着向前走来,劈到急处还隐隐有破空之声传来。
见邓经霜赶来,王康平急忙招呼他过去一块儿观看剑谱,左安敏自觉的从凳子上起身了让了开来站在一旁。
他们二人先看了总剑诀,然后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后面带图的招式。邓经霜看着看着便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左安敏在一旁嗤嗤地笑着。
见几人翻看着剑谱,王承志招呼众人又合奏了起来,只是这时奏的都是一些空灵舒缓的曲调。唐归真、王承志和左明学亦轮番下到打麦场上亲展拳脚,王、左二人每一套拳脚打下来都有些气喘吁吁,心中只道是年岁终究还是高了。
几人一边打拳,一边探讨着武技。时间过得很快。
数曲奏完,太阳已经快转了山谷西边的垭口之上,眼看就要落下去了。斜阳照在打谷场上,照在田野中,照在园子里青青的时蔬上,这一切充满了安宁与祥和。
这时,娥妹和王奶奶也带着菜蔬迎着夕阳慢慢走了回来,身边不见王君仪,大约是与谁家小孩一道玩去了吧。
跟在二人身后又来了一位青年,人还未到,人声已先传来。
“王老祖,我来了。”只见来人正是大大咧咧的李嘉武,手中提着他爷爷传与他的那把破刀。
说着便已来到打麦场上,王承志笑道:“嘉武啊,你这风风火火的是要干嘛啊?”
李嘉武笑道:“我刚回家便听邓二叔说你们在这里吃茶论武,这种事怎么能把我撇一边呢?所以我就赶来了,鞋都没有来得及换。”说着低头指了指了自己脚上还沾着泥土的布鞋。
众人一阵哄笑,王承志随即向唐归真介绍来人,也向李嘉武介绍唐归真。
李嘉武嘻嘻着,拱手向唐归真拜了拜,口中道:“唐道长好。”
唐归真回拜并问好。
王承志却都:“嘉武啊,你不该叫人道长,要叫唐叔才好。”
唐归真急忙接话道:“无妨,无妨。我喜欢人叫我道长。”说着便笑了起来。
李嘉武道:“就是,叫道长多好。唐道长满身都是精神,仙风道骨,我看就像那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一般。”
众人闻言,大笑不已。心下道,这李嘉武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夸起来人却也一点也不含糊。
李嘉武又道:“唐道长,我想你指点一下我的刀法。”
王承志笑道:“你这人总是这么性急。”
李嘉武嘿嘿笑着不语。
唐归真也笑道:“嘉武侄儿,我们比划一番怎样?”
李嘉武倒也豪气,身上毫无惧色,朗声道:“好,唐道长能亲自赐教,当然是求之不得。”
众人皆对李嘉武的勇气称赞不已。
唐归真拿了自己的铁箫,下到打麦场上。
二人在场中立定,相互拜了一拜。
李嘉武先开口道:“唐道长你当真用这箫做武器吗?”随即右手握刀摆开了一个架势。
唐道长道:“不错,我这箫乃是域外精铁所致,放心吧,砍不断。”
李嘉武道:“那好,请。”
唐归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我们点到为止。”
王承志在阶阳台也朗声道:“嘉武,不可蛮来,只可点到为止。”王承志倒是不担心唐归真武功不如李嘉武,只是比剑之时自然当不得实战,唐道长自然会有顾虑。倒是李嘉武大大咧咧的,恐怕会在唐道长的顾虑之下会控制自己,从而砍伤了人。
李嘉武朗声回道:“知道了。”
旋即李嘉武右手单手持刀绕着唐归真慢慢转动,唐归真在原地跟着他转动着身躯。
李嘉武突然大喝一声:“走。”他握刀陡然照着唐归真脖颈斜劈过去。
唐归真却立在原地没有动,右手依然持着的铁箫靠近中间的地方,虚晃着挡了去。
李嘉武这一刀却是一个虚招,刀砍出一半硬生生被收回,随即改变刀路向着唐归真下腹部猛烈刺去。
坐在阶阳台的王承志见李嘉武这实打实的一刺,急忙地大声喊道:“嘉武,点到为止。”
话还没有说完,这一刀已经刺了过去,只是没有刺着。
原来李嘉武刚开始的虚招一点也瞒过唐归真凌厉的双眼,他已在李嘉武没有劈出之时就察出是虚招,所以只虚挡了一下。随即凝神注目着撤回之后的刀路,察觉撤回的刀转向自己的腹部之后,凭着轻灵的步伐只轻轻一闪,便让李嘉武刺了个空。
这一招下来,说起来有这么长,其实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二人来来回回拆了有四五十招,大刀与铁箫不时迸发出火花。李嘉武刀刀皆是刚猛至极,但是唐归真却总是先知先觉,总能轻松化解李嘉武凌厉的攻势。
本来唐归真从开始便一直占了先机,但是一直手下留情没有制服李嘉武。
突然,李嘉武劈头一刀砍下,唐归真后撤躲过。但刀刚砍下来,李嘉武人便跨前一步,顺势追着唐归真向他小腿砍去。这一刀力道刚猛,刀路转换速度极快,李嘉武仿佛打红了眼。
面对这一刀,刚后撤立稳的唐归真可不敢再靠步伐躲避,生怕跨不出这横扫一刀的攻击范围,即便躲过了李嘉武肯定会追着劈砍。他准备持箫硬格荡开大刀,电闪之间他心念一转,又决定原地起跳向前越过去。
只见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右脚往青石板上重重一点,人已跃起五六尺高,一个空翻自李嘉武头上飞过去。
李嘉武抽到欲回身,这时只觉一物已抵在他后背。
他知道自己输了,当即立定不动,朗声道:“唐道长好功夫,小侄甘拜下风。”
唐归真笑道“嘉武小侄功夫也不错,倘若不是我试了个巧,只怕这么纠缠下去,气力迟早被耗尽。”
唐归真收好铁箫,李嘉武转身抱拳便拜。
这时,王承志也自阶阳台上走了下来,刚才二人比试看得他心惊胆战。特别是李嘉武仿佛不要命的攻势,王承志生怕他把唐道长给伤了。
邓发和左明学在阶阳台上也是看得一惊一乍,不过心中却是对唐归真的功夫称赞不已。二人见此情景,都不自觉的回忆起了曾经金戈铁马的那段岁月。
左安敏靠在王康平旁边的板壁上,看得睁大了眼睛,心中随着李嘉武手中的刚刀劈砍之势一颤一颤的。
看剑谱的王康平和邓经霜自然也停了下来,二人见李嘉武刚猛的刀法也是惊得一惊一颤的。不过看到唐归真总能以灵活的步伐或者轻灵的身法躲过劈砍,心中就惊羡不已。
王承志走到唐归真与李嘉武面前,笑道:“嘉武这小生,心眼儿其实挺好,就是下手没有个轻重。”
唐归真笑道:“拳怕少壮,到底还是年轻好啊。”他虽然这么说,可是刚才一场比武下来却没有一点儿喘息之声。倒是李嘉武一停下来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李嘉武喘着气道:“过瘾,真过瘾,好久没能这么玩过了。”
王承志道:“你知道吗,若不是唐道长让着你,若是实战,两招之内你已经没命了。”
李嘉武嘿嘿笑道:“我当然知道。再来,唐道长,我们再来比一次。”
王承志道:“还比什么比,你已经输了。”
李嘉武嘿嘿笑道:“我是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可是唐道长这种身手的人,多么难得遇见,一定还得再比一盘。”
唐归真见状,只是笑着摇头不语。
王承志见李嘉武坚持,心内思忖着该怎么办。突然灵机一动,望向厢房旁边的柴堆,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道:“好,只要唐道长愿意跟你比,就让你比。不过,你得把你那刀收起来。”
话还没有说完,李嘉武便抢着道:“不用武器多没劲,不行、不行。”
王承志道:“谁说不用武器了,只不过是让你换一样武器。”说着便看向那边的柴堆。
李嘉武道:“换什么武器,用康平老弟的陨铁宝剑吗?其实我这刀也挺不错的。”说完嘿嘿笑着。
左安敏在阶阳台上听见了,只觉得有些想笑,便大声道:“嘉武哥,王祖父让你用去那边选武器呢。”说着便伸出左手指向那边的柴堆。
李嘉武闻言,顺着左安敏手指看过去,顿时明了。道:“王老祖,你让我去拿柴火棒做武器吗?”
王承志笑道:“对,刀剑无眼,你力气这么的大,人又如此年轻,万一误伤唐道长怎么办?”他有心夸赞一下李嘉武。
李嘉武听王承志这么一说,当下道:“好,柴火棒就柴火棒。”
说完便大步离去,先把到搁在阶阳台上,然后取道过去选柴火棒。
他走过去东挑西选,终于挑了一根小臂粗约摸六尺长的一根生木棒才算满意。
拿过棒来到打麦场上,又自顾自地舞了一阵,但闻木棒所过之处风声喝喝。
他拿着木棒走到唐规整面前,拜了一拜,朗声道:“唐道长,请赐教。”说完便如使长矛一般摆了个架势。
王承志准备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道:“嘉武啊,切记点到为止。”
李嘉武嬉笑着回道:“知道了,老祖你赶快上阶阳台去,免得伤到你老人家。”
王承志笑着离去,口中道:“好,好。”
这一轮拆了一百余招,比下来,结局自不用说,毕竟两个人的功夫不是一个档次的。两轮比下来,李嘉武心底里对唐归真佩服不已。
一番演武过后,太阳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漫天的红霞。这宁静的山谷在红霞的映照下,就像那九天之上金碧辉煌的天宫一般。虽然没有那般华丽,但是也不需要那么华丽,这一切刚刚好。
李嘉武走到阶阳台见到王康平手中的剑谱,问明了来历之后,便向着唐归真道:“唐道长,此剑谱我能学吗?”
唐归真道:“只要你喜欢,当然可以了,学的人越多我越高兴。”
李嘉武心下大喜,连忙自王康平手中夺过剑谱胡乱翻了一通。
就在这时,不知几时已去厨房的王逸自厨房内走了出来。
王逸走出来见大家都在阶阳台上谈笑着,便朗声道:“大家都别走啊,晚饭已经熟了。”这话显然是对左明学、邓发等亲邻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