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归真也是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只可惜少年一别,小道再次回到家乡,道长已经没有了消息,生死未卜,道观也化为了一堆灰烬。”
王承志缓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叹气道:“世道混乱,人命不值价,百姓朝不虑夕。在这样的世道中生活,也难怪百姓轻死重刺激。”
左明学接话道:“我们这里相对还算安稳,不过也免不了被山匪逃兵之流打劫。也不知道天下何日能定。”
邓发道:“希望早日出一位英雄人物扫平天下,也还我们老百姓也一个太平日子,至少不让人们日日担心脖子上的脑袋。”
王逸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他父亲王承志,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王承志瞥见王逸看过来的眼神,心下好生疑惑,示意王逸直讲无妨。
王逸终于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时,唐归真侧身看了看左手边的王承志,轻声道:“王长老,小道昨晚所讲之事。。。”
王逸本来也想说这事,见唐归真自己说了出来,心中窃喜。
邓发见唐归真欲言又止,疑惑地笑道:“唐道长有事,但说无妨。”
王承志自然知道唐归真想说什么,缓缓道:“若唐道长觉得方便的话,直说便是,坐在这里的都是一块出生入死过的自家兄弟。”
于是唐归真又把昨日夜间所说的秘密组织之事重新对众人讲了一遍,他的意思自然是为了拉人入伙。
本来唐道长以为众人多少会有点吃惊,没有想到左明学和邓发心中波澜不惊,只道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是几人都没有明确说什么,差不多都以王承志昨晚的态度对之。即是自己年岁已高,但是后辈可以自由选择。
唐归真本意是想,以几位长老的名义组织起一拨人马,以一个队伍的形式直接参与。这样不仅能增强力量,而且对于村中众人的发展也是极有好处。
此刻见几位老者不愿意带头,心中不免有一瞬间的失落之感。不过他是一个豁达之人,转瞬间这样的感觉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几人一席话谈下来,只见屋外的太阳都已经偏西了。田野中的一草一木在微风的吹拂下好生自在,时不时传来下蛋后的母鸡咯咯咯咯的打鸣声,还有三两儿童在树荫下争吵的声音传来。往远处望去,还能看见田地里正在忙碌的村民,头上带着防晒的斗笠手中拿着农具正兢兢业业的地耕耘着一年的希望。
就在这时,突然几声惊雷自对面的山顶打下。没有响几声,一大片乌云便自西面飘过来把太阳遮住了,山谷中渐渐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王承志道:“看来雷雨将来,不如我们趁此难得相聚的机会,就着骤雨合奏一曲。”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便自屋外吹了进来,吹得几位过半百之人银髯乱飘。
王逸见状,赶紧地走上去把门掩上了一半多。
左明学起身准备去拿自己的奚琴,道:“我们合奏以唐道长铁箫为主,一者唐道长技法高明应,二者铁箫音不可调,只能调我琴弦。”
王承志也起身自内屋取出了一把奚琴,他的琴比左明学的架子略大。
邓发见状,笑道:“我那竹箫不能调音怎么办?”
唐归真拿着自己铁箫按了按膜,笑道:“左长老,这无妨。只要我们宫商音律与节奏一致,宫音高低不同又何妨,这其中或许自有一番和谐之趣。”
邓发大笑道:“道长如此不拘小节,我也能参与了,甚好。”
于是邓发取了自己的竖箫,王逸取来了一支竹制横箫。
唐归真先用铁箫吹了一个明亮的宫音,王承志和左明学各自听着此音调弦,调好之后又试拉了几下。随即又让唐归真吹了宫音,再做微调。
堂屋有四张八仙桌,其下都配齐了条凳。唐归真搬了一条凳子自堂屋半掩的门前坐下,其余四人分别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王承志道:“唐道长,只怕门边风大影响你腹内气息控制。”
唐归真回首笑道:“无妨,小道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如此凉风袭面正合我意。”
就在这时,王康平们几位少年也闻讯赶来了,各自堂屋内找空位坐下。
大家刚落座,屋外豆粒般大的雨滴便开始稀稀疏疏落了下来,不一会就变得密密麻麻地倾落下来。
唐归真迎着屋外的狂风暴雨领起了一首众人皆熟悉的偏向刚毅的曲调。但见他一头华发被灌进门缝的风吹得凌乱不堪,细看脸上却是一脸的享受之相。
此时屋内,几种乐器声音都响了起来,搭配着屋外的雨声,屋檐上的滴水声,奏乐的众人都陶醉在这样一幅画面之中。全无半点不和谐之相。
隔壁屋子的王奶奶和娥妹正准备着午餐,听见声音传来,都不知不觉地停下了忙碌的手片刻,口中啧啧称赞。一旁玩耍的王君仪却跟着乐声,在厨房里乱跳起来,仿佛很欢乐的样子。
王康平和邓经霜听得很陶醉。他二人见唐归真迎着大风吹箫,而横箫的音调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心中震惊不已。因为他二人自己也玩过竹箫,知道其中利害。二人心中都对唐道长的内力佩服不已。
只有左安敏坐在一个空位上,轻轻摇着头,摆着手。耳内却听出了一点玄机,只觉竹竖箫与横箫之音与另外几种乐器之音配合有点怪怪的。她描述不出这种感觉,也没有去多想,只是静静的听着这动人的乐曲。
风更狂了,雨更大了。风雨越急,众人的音调越铿锵,众人的心绪也更欢乐。
因为大家都知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片刻的狂风骤雨终要逝去,而众人都怀着欣赏的心态来观看这一场风雨,毕竟不常有。甚至隐隐地想到,来得更猛烈些吧。
没有多久,王康平和邓经霜也各自找来乐器加入了其中。
左安敏却只顾着倾听,几乎不自觉的走到屋内的空地上轻轻地摇曳着动人的身姿,任一袭长发被灌进屋内的夹着泥土味的劲风吹拂着。因为她本来就是一个爱唱歌,爱跳舞,爱小花小草小动物的小女孩。
王奶奶和娥妹在厨房里一边做着饭,一边就着乐声小声品评着,偶尔还会说几句东家长西家短。
奏过好几曲之后,雨势也渐渐淡下来了,狂风也渐渐变微风了。这时,被晒了大半天的泥土,欣喜获得了雨露的滋润,向远方散发着属于它独有的芬芳。
午饭也做好了,今日有客人在所以多做了几样菜,不过时间比平日里吃午饭的时间稍晚晚了一点。农家午饭本身就较晚,今日还由于早上吃得迟了一点,所以这个时候吃午饭实际上也不算晚。
午饭做好后,她们二人见一众老爷们还在继续,所以并没有立即去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因为她们知道不会久等。
果然,这最后一曲长调《定风波》奏完后,王承志向众人朗身道:“真是妙啊,妙啊。一曲《定风波》奏完,风雨果然定了。哈哈,哈哈。”
众人皆是一阵哈哈大笑。
唐归真大笑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我们这一曲,想来是通了天了,哈哈。”
左明学笑道:“狂风骤雨也不过如此嘛,才这一会儿就被我们给定住了。哈哈。”
王承志忽然望向王康平,正准备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只见王君仪学者大人的步伐走到了半掩的门口,探进脑袋望着唐归真。他不说话,只是望着客人笑嘻嘻。
王承志也没有说话了,他已经刚刚本来是向让王康平去厨房看看,这会儿见王君仪走过来,他知道午饭已经做好了。
便朗声道:“诸位,我们且暂停片刻,等吃过午饭过后再来。”说着拍拍自己肚皮,继续道:“我这肚子里都在咕咕叫了,酒虫又动了起来。哈哈。”
众人会意,各自收好了自己的乐器放到靠近内壁的一张桌上。
唐归真刚起身离开一会儿,王君仪几乎是闯进来,然后使着劲把堂屋门打开了。打开后他便学者大人的样子,走向王康平。
王康平躲过他,自顾自的向厨房走去了,左安敏、邓经霜也跟了去。
王承志招呼唐归真落座于靠近门口的一张桌子,自己和他坐了条凳子。他朗声道:“大家都不要客气,请随便坐。”
左明学、邓发等都是老熟人了,自然是不会客气,很快就落了坐。
就在这时,王康平、邓经霜、左安敏已经一手端着一盘菜走来了。
随即王逸离坐,走到厨房内一手端了一盘菜,然后把他母亲和妻子也叫到了堂屋中落座。他是个大孝子,怕自己妻子与母亲自顾自就在厨房里将就吃了,每当这种时候他都会叫上这些人一块上桌吃饭。他内心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有些不屑一顾。
大家都来到屋内后,一张八仙桌自然坐不下。王逸和王康平本来没有落座,都让邓经霜和左安敏坐下吃。可是二人说什么也不肯。
最后王逸只有上座,众人坐散开一点,几位少年拉了凳子挤在一块儿吃。
这一餐还是照例开了一坛酒,不过这次王康平和几位少年都没有喝酒。王康平心中还在想着赶快吃完了去抄曲谱,刚才听见众人合奏他就赶了过来,曲谱都还未抄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