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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曲平歌(7)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4065 2024-11-15 07:38

  走过粪坑,目睹蛆蝇在水池里“嬉闹”,才算进了青云楼。第五云跨过粪坑时眼都不眨,这倒是令赵行刮目相看。毕竟他第一次差点没被熏瞎,归家后更是洗了整整一日的澡,用草药浸泡都抹不去那股味道。

  一入后院,他们就装作恣意洒脱的模样,在这后院里闲庭游步,真当他们是官家子弟。

  “接下来该怎么办?”第五云问。

  赵行寻后花园一石亭坐下,夷然自若:“再等上一会儿,我的换头自然会来。”说罢,他点燃石亭的石灯,并示意第五云坐下。他取出香囊递给第五云,示意他去除身上的臭味。

  第五云未接过:“用不着这个。”

  “不可。若是你因为身上的味道而暴露,会遭人怀疑。”

  第五云轻嗅衣袖,摇头:“没什么臭味,不必。”

  赵行收回,低眉思忖:这青云楼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身上有味道也正常,只是会遭那些官人嫌弃,想来这人也不在意。

  二人坐在青云楼后院,似坐在一座巨大的篝火旁。有无数灯火自阁楼往外散,将漆黑的石道、庭院照得昏亮,月光稀薄似掺。

  赵行凝视张灯结彩的青云楼,话中带着几分戏谑:“你看,第五兄。”

  第五云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从门中一窥楼中灯火辉煌。

  “你说。这里有多少官宦人家于青云楼中觥筹,又有多少名家子弟于此处荒淫无度。可叹啊,金玉在外,败絮其中。此处,无数少女尽失贞洁,无数人苟活如蛆虫?”他的声音里有无奈、失落,“可我又何尝不是在这青云楼中呢……”

  夜幽静,风吹拂。

  二人身边仅有一盏微弱的灯火。反观,烛光盛然的青云楼中,有数之不尽的人在喧闹。

  第五云注视他,不懂他的情绪,更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让他觉着心里悲凉,一阵萧索。

  “来了。”赵行喊。

  第五云一瞥远处走来之人,是一女子,竟是这青云楼的老鸨,李姑。她提着长明灯停在赵行身前,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一时间还没认出打扮后的第五云。毕竟十日前他还是穿着麻衣、草鞋的浪子,又怎会变成这十日后的富家公子呢?

  “今日怎得就这一个人?”李姑悄声。

  赵行蹙眉,拿出钱袋:“就这么点,现在的人都精明,不愿意吃这亏。”

  李姑接过碎银两,叹息:“是有些少,不过总比没有好。”

  “等会儿我再去拉几个,能赚多少是多少。”

  李姑劝住他:“这几日,你先别拉了。近日有不少名家子弟被骗,现在已经引起了紫郡卫的注意,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俩都要栽在这上面,千万别为一点小钱,丢了性命。”

  赵行面色凝重,心中不甘:“我等会儿再去瞧瞧,若是太危险,就算了。”

  “行。”李姑点头,随即望向一旁的第五云。她瞧着他总觉得眼熟,却又认不出个所以然,“公子,你我二人可曾见过?为何如此熟悉?”

  赵行想起正事:“这是第五云。近日刚入紫郡城,如今住在季母家,也就买了个四等位。李姑你在一楼角落里,替他寻个木椅坐坐,让他开开眼,也算与你我交了个朋友。”

  “第五云?”李姑正纳闷他瞧着这么眼熟,如今一看,不就是那人吗。

  “哎哟,这不是那日的少年吗?箐箐姑娘派人去林府寻你,但季母说你已经离开了,她急得都快将成举街寻翻了,谁曾想你已在这青云楼中。快随我去见元姑娘。”李姑连忙将碎银俩还给他,“我们怎么能收你的银两呢,您可是元倌人的贵客吶。”

  他不愿收下:“既然我已将银两给予赵兄,赵兄又将银两给了李姑,自然就属于您了。我与李姑并无交易,李姑又为何要给我呢?季母常说,无功不受禄,第五云不能收。”

  李姑愣住,谁能想还他银两都不愿。这不就是卖个情面吗?

  赵行在一旁解释:“李姑,第五兄这是第一次。”

  不过他不知第五云是元箐箐的贵客,他要是早知晓,便免去钱财带他进来,说不定还能搭着第五云的风,见着箐箐姑娘一面。简直是可惜吶!简直可恨吶!他心中苦恼得差点捶胸顿足了。

  李姑知晓缘由后笑着将银两收入腰间:“既然如此,李姑便收下了。若是第五公子有事让李姑帮忙,李姑必定尽心尽力。公子跟在李姑身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要跟任何人对眼,免得惹些不必要的麻烦。”她起身吹熄石灯,托举长明灯,朝赵行点头,转身离开。

  赵行原路返回,继续他那小生意。

  *

  “许久不见第五公子,没想到公子变化竟如此之大。”她惊叹。

  第五云走过后院红门,入了中堂。

  “有吗?我怎么没发现。”他觉着自己没什么变化。

  青云楼中堂顶上悬吊着五盏百烛火花,将这一楼照得通亮。堂中摆有几十桌长红圆桌,以金色丝帘相隔,却也能透过丝帘一探他处,说能遮掩羞色,却也难遮形意。绕过层层丝帘,去往一处空旷之地,那处放置着无数紫烛红灯,叠放在四处角落,粲然如日,其内则是唱曲弹琴的清倌人与舞女。

  “第五公子未发现,但是李姑发现了。”她轻笑,一边走一边说,“在一楼的大多是世家子弟,紫郡城中的富庶之人。在紫灯节这一日,青云楼极少见到庶民百姓。若硬是花银两入了青云楼,也最多能得第五公子的四等座,在这青云楼的旮旯处寻一座椅,静等这紫灯佳会结束。”她停下步子,语气惊讶,“没想到阿行待第五公子不薄,若是旁人给他这些银两,他连带他入青云楼都不肯,切莫说为他寻一四等座。”

  “要多谢你们,愿带我进来。”

  一楼丝帘格设统一,很难分辨是否来过,若是随意穿行,必会迷路。

  “从此处上去。”李姑带着第五云从转角楼梯上行。此处有紫郡卫把守,若不是有老鸨亲自带着,不然无法入内。

  第二层与第一层相差甚多。形为圆盘状,中心凹空,最内的圆盘由圆柱支撑,浮在半空中,第三层可从高处望下,并见其全身,然而第二层只能从下仰视,见到半身。如若从第二层往下望,便可见第一层全貌,亦可见那丝帘中有何人、何物、行何事。

  第二层座无虚席,座椅后的是行走用的隔道,隔道的另一边是用于休憩的客房。

  “平日里,这些大官人听完曲儿、尽完兴后,就喜欢到这客房内休息,叫几个长得水灵一点的姑娘,过这一日春宵。”李姑拉开遮挡的丝帘,“但是紫灯节禁行荒淫之事,我们的姑娘大多在房间休息,只有几位头牌被三楼几位包房的老爷叫去服侍,所以第五公子这次来,只能见着歌舞。”

  “再往前走就是……”李姑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并发出一阵刺耳的惊叫,“啊——”

  她被人绊倒,第五云见势,立马将她扶住。

  李姑站稳,抬眼瞧见面前两人,瞬即惊惧得跪下:“两位紫羽宫大人息怒!贱奴不是故意的,请两位大人见谅!”她害怕地连连磕头,头在木板上直发出咚咚声。

  第五云细看那两人,与他年纪相仿。

  为首那位,剑眉星目,长袍呈白玉色,与其他的紫羽宫长袍略有不同。他身长近六尺,魁梧挺拔却不失修长,肌肤白皙却不显柔弱,正所谓“君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他腰佩紫纲剑,也含眸凝视他,目光中掠过刀剑般的寒光。其次那人穿着紫色长袍,腰佩紫纲,面目阴翳。他的皮肤略显黝黑,额前留着短发,额后留着长辫,从鼻尖掠过一条触目惊心的刀疤,划至上唇,又未完全划破。他的眉略高于眼,粗且稀少,留有微髭须。

  其次那人作怒,似恶鬼,声音粗糙难听:“贱奴,走路都不长眼睛的吗!”他抬脚猛地将李姑踢到在地,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像是要一股气捏碎它,然后一把将李姑甩在地上。

  李姑倒在地上,吃痛不敢言,头发散乱。

  第五云来不及阻止,上前将李姑护在身后,心中生怒:“你这是何意?她已经给你们道过歉了!”

  “你说我是何意!”那人得寸进尺,趾高气扬地冲来,将第五云推开,“我想怎么对这贱奴与你何干?你若是再帮这贱奴,我连你一起收拾。”他又抬起脚来,准备朝李姑的脸踩下。她立马吓得蜷缩后退,不敢还手。

  他用力踩下,直朝李姑面门!

  “咚!”脚面踏在木板的轰轰声在隔道间炸开,有如平地惊雷。可声音还未消失,那人就被第五云钳住脚踝,让他疼得差点叫出声来。

  “滚开!”他怒吼,刀疤扭曲如蜈蚣。

  第五云放开,那人破口大骂:“一群贱奴!要找死吗?”他将手放在配剑上,就要拔出剑来。

  “铿——”剑的轻鸣自鞘迸开,如叮耳中。紫纲剑身半脱而出,鞘内散发出灼热的蒸汽,逸出扭曲空气的热浪。火焰倏地从拔出的剑身上燃起,却不伤那人半分。

  “住手!”白衣男子呵声阻止,一瞬,他整个人凌厉如剑,“此地是青云楼。你若是挥剑,火焰会燃起,这里会陷入慌乱。”

  “可是!”他拔剑的手停在一半。他不甘心,愤怒咬牙,面目涨得通红。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在紫羽宫内也只有他能压住他。

  白衣男子将他拔出的剑硬生生地按了回去:“若是以往,施些手段可以压住暴乱,可今日是紫灯节!紫郡公主与丞相、国师皆在这青云楼中,你若引来烈火,将会导致不可平息的骚乱。到那时,就是你在找死了。”他目中寒光直扫他愤怒的眉眼。

  二人刚对视不过几息,紫衣少年就败下阵来。

  他恶狠狠地注视李姑,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挽起袖子,就要对她与第五云施以毒打。

  “今日切莫惹是生非,不然我也不好交代!”白衣男子按住他的肩,恼声。

  那人前踏的步子不得不停下。他的双眼瞪大如铜铃,布满了铮铮血丝,恨得咬牙切齿!

  白衣男子望着护住李姑的第五云,上下审视了一番,冷声:“贱民,下次你们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别再让我们遇见你。否则,下一次,就是死。”

  “走。”二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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