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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一点寒芒(3)

冬岁,少年的剑 物悲 4431 2024-11-15 07:38

  第五云一夜未眠,无论是现在的处境,还是对明隆与项遂从的愧疚。

  项遂从与明隆也一夜未睡,明目张胆地串供,也多次叮嘱第五云该如何说话,不要顾及他们,只要能减轻罪责。可第五云心里明白,斩断慕容席的手臂是怎样的疯狂?他做了,他不后悔,但是,他忧心他们。

  脚步声又从顶上传来,项遂从与明隆提神,侧耳听来者的步子。

  “止岁营传来消息。”原来是廖太一,他的嗓子有些嘶哑。

  “什么消息?”项遂从问。

  廖太一微微沉吟,手中捏着那张泛黄的信纸:“欧阳泽言向欧阳寒发起了挑战。”

  第五云睁开紧闭的眼。在庆功宴结束的第二日,就是欧阳寒与欧阳泽言对决的日子,可他错过了。

  “怎么样?赢了吗?”

  廖太一将信纸放在油灯上点燃,扔在一旁,任它燃尽:“输了,没能坚持两刻钟。”

  笼中死寂。

  “他用技了吗?”第五云问。

  “信中没提到,不过应该是全力以赴了。”廖太一简言了之,“对了,这几日紫郡署与禁军会亲自来黑水笼把守,特意叮嘱,谁都不得见你们,就算是我们都要在止岁者的陪同下才行。你们有什么话想我替你们转达吗?还有,慕容席整个右臂都被撕裂了,伤口被灼烧得流不出一滴血,手臂已无法再续接。你们这次算是摊上大事了,公主昨日连夜下诏令远在南境远洛城的慕容将军赶往紫郡城,路程最快仅两日。”廖太一坐在长凳上饮了一口隔夜茶,“即是讲两日后就是你们的……”他不愿再说,长叹一声。

  “没想到现在也到了我们麻烦你传话的时候。”明隆摇头。

  “慕容席什么的,那是他早该得到的报应。”项遂从啐一口唾沫,“第五少年走后,我已经将他近年来犯事的卷宗都备在赵行那里。他会将卷宗呈递给吏部,就怕有人从中作梗。”

  “劳烦廖哥替我向季母、语嫣、赵行、路一柱、周元亮等人说句抱歉,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第五云低头,语气悲伤。

  廖太一颔首:“你们二人呢?有什么想对家人说的吗?”

  “我想……”

  “别给……”

  项遂从与明隆同声。

  “哎,睡虫子。你是不是什么都要跟我抢?”明隆立马不悦。

  “行行行,你先说。”

  明隆的声音响起:“千万别给小莲说我的床底下藏了几两紫金铢和几壶二十年的紫荆酒,虽然她以后一定会找到,但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不后悔放第五少年入阁中。我从军二十载,见到的不公太多,可我又做了什么?我这一生做错的事情太多太多……可至少这件事我觉得没错。”他的声音变得喑哑,“就是对不起她,还有孩子。”

  “别说这些丧气话,我还想等着出去喝你偷藏的紫荆酒呢。你是真不厚道,每次问你有没有好酒,你都说没有。”项遂从在一旁呵斥,“而且你把我想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你让我说什么?”

  “所以我才要提前说,而且那些酒是我藏了好久的,本是等着子然回来后一起开封的,若是让你知晓了,那不得连夜翻墙将我家后院翻个遍?连砖都要被你撬开!”明隆大声反驳,两人又吵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渲染的悲情又散了。

  “好啦,别吵了,都这个时候了,亏你们还吵得起来。”廖太一无奈,“项遂从,你想带什么话?”

  “我走之前就将此事告知了明萱。她支持我的决定,哪怕我……”项遂从未继续说下去,他害怕自己也变得和明隆一样感伤,“但是我有话想托你转告第五云。”

  第五云紧闭的双眼又睁开。

  “第五少年,你不必自责,你没错,我们都没错,错的是慕容席。他不是好人,早就该受到惩罚,你不过是将他躲过的惩罚一并降给了他;第五云少年,你不必愧疚,因为你做的事正是我一直想做的,即便现在不做,以后也会做。我见了那么多的不公、不平,只有这一次我真正地站了出来。”他由心笑,“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赤子之心,不要像我与明隆那样被苟且的平安蒙了眼、遮住心。”

  “我同意睡虫子的话。”明隆也笑,“英雄浩荡兮,自在本无涯。”

  第五云浑身颤抖,心中暖意弥漫,打湿眼眶,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这些了吗?”廖太一蹙眉。

  三人颔首。

  廖太一叹息,他仿佛又老了几岁。他走了,脚步沉重有力,将木板踩得嘎吱嘎吱响,随后黑水笼里传出他落寞的声音,像是远送旧人:“愿你们平安无事。”

  *

  成举街,午初。

  “今日成举街戒严!不允许在街上摆摊!”紫郡卫将戒严令举着,朝四周的商贩大声宣告。

  本还井然有序的成举街变得混乱起来。商贩们纷纷将木车门合上,依照戒严令关门大吉。季母此时正勾着花篮,给行人与游客们贩卖火焰兰花苗。她见着周围的商铺纷纷关门,心生疑惑。

  她寻见一较熟悉的商主,问:“王掌柜的,今天这是怎得?为什么要戒严啊?”季母说话时,总是温柔的。

  王掌柜见搭讪的是季母,才肯停下手上的动作。他虽着急,却也耐心地为她解释:“季母,昨日有贼子袭击腾烟长阁。他害得整个腾烟长阁都被一把火给烧尽了。”

  “难怪昨夜那般啁哳,我还以为是何处进了贼子呢,可这与禁令有何关系?”

  王掌柜先是左顾右盼,后才轻声地说:“季母你有所不知,据说那贼子是成举街的人。如今成举街戒严,多半是去那人家中将他的家人抓住。”

  “难怪……”季母蹙眉,正准备细问,却见一旁紫郡卫朝他们走来。

  王掌柜见此,立马加快手上动作:“季母,你还是早些归家去,这两日怕是不得安宁了。”

  季母倒是不急,放下篮子帮王掌柜收拾。

  “劳谢您了。”王掌柜从内间取出今日新蒸的桂花糕,“这是我今日新做的,劳您帮我品尝一下味道。”

  季母准备推辞,却听王掌柜又言:“哎,季母您就别跟我客气啦。您呀,是我家糕点铺子的常客,这是我最近做的新品,味道很是不错,快拿去给小云尝尝,他肯定嘴馋了。”

  “他已去止岁营,这些日子都不在家。”季母知晓他的好意,收了下来。

  “哎,那孩子太苦,幸好他遇见季母您这等好人,若是遇见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只怕……”王掌柜叹息,“季母,今日戒严就不多言了,您定要多注意身体啊。”

  *

  季母颔首,提起花篮朝家中赶去。

  一路上,店铺纷纷紧闭,还有几队陌生的紫郡卫在街上巡逻,几处岔路都特意设有关卡。

  当季母行至家门前,才发现家中已被紫郡卫围住。为首的正是处处不待见她的林子越。她未作多想,还以为是子越带下属们来府中休憩,往日里也会有这样的状况,只是今日来的人很多。

  “子越。”季母心中喜悦,“怎么今日带这么多朋友来府邸做客?”

  “季母,您来了。”他走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花篮,难得地搀扶她。

  “是在等我吗?”季母见子越如此亲近,心中更喜,“真是让子越久等了。”

  “没有,应该的。”

  他们二人语笑喧哗,如许多年未见的亲人。季母还从衣间取出王掌柜给的糕点,亲手喂给他吃。入了中堂后,林子越的笑容消失,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欲言又止,瞧得季母直忧心。

  季母问他,他又不肯说。随后,她取来给子然织好的长衣,先前的那件已赠予小云。刚织好的这件,原本是准备留给子然的,可今日许久不来的子越竟如此亲近她。她便临时起意将它赠给子越,毕竟她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她精心针织的长衣。

  子越接过,放在圆桌上,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子越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若是无妨可讲于季母听。”季母握住子越的手,心中满是心疼。

  林子越眼神恍惚,长长叹息:“此事我也不知该说不该说,就怕季母您承受不了。”

  “是什么事?难道是子然……”季母神色暗了下去,眶中盈泪,“子越你说,季母受得住。”

  “不是子然的事,是其它的事。”

  “但说无妨。”季母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

  “季母可知昨夜腾烟长阁被烧一事?”

  “听人提起过,那贼子可抓到?”

  林子越立起、负手、背对:“哎,昨日袭击腾烟长阁的贼人正是第五云。”

  “小云?怎么会是小云?”季母惊起,“子越,是不是弄错了?小云现在应在止岁营,为何会去往那腾烟长阁?他性情虽急,但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仅有他,还有明隆、项遂从,他们皆是他的共犯。”林子越无奈摇头,装成他也不敢想象他们三人竟然是袭击腾烟长阁的贼子。

  “不会的,不会的。明隆与遂从二人定不会的……”季母摇头,泪水又盈满眼眶,“子越,这里面定有误会,你要帮帮他们,算季母求你了,季母给你跪下了!”她急得快要下跪。

  林子越将季母扶住:“这可使不得,季母快快请起。”

  “子越你定要帮帮他们,除了你,就没有谁可以帮他们了。”季母哭喊着,扎在发簪上的银发脱了几根,垂在她的顶额上。

  “子越定会竭尽全力,可是……”他不忍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这其中并不存在误会。昨夜是我亲眼所见,第五云将紫羽宫第二席慕容席的手臂活生生地砍了下来。”子越用拳头狠狠地捶向圆柱,“这都怪我,怪我没能及时阻止他,若是我能及时阻止的话,他就不会酿成这样的过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云怎么会将他人的手臂砍下?”季母浑身无力地坐在凳上,“小云不会的,他定然不会的。是不是有人故意假扮成他行凶,又或是有谁蛊惑、指使小云前去的?”

  “非然,昨夜腾烟长阁本是举行紫羽宫从西境归的庆功宴。未曾想,第五云会持剑冲入会场,将腾烟长阁烧成灰烬。”他摇头,“慕容席这人平日嚣张跋扈,在止岁营中常欺辱第五云,尤其是他身边之人,想必他是无法忍受,才举剑寻他复仇。”他低眉沉声,“项遂从早就知道此事,可他未阻止,甚至还将令牌都借予第五云,这才使得他一路过关未遭阻拦,原本我可以阻止他,可明隆在知晓第五云的来意后,竟然纵容包庇他,连我都欺骗了。”

  “当真?”

  “当真,这是此次下发的通告。”林子越将通告递给她看。

  季母未接,脸色更显苍白,有如一张白纸。她没说一句话,只是搀扶着从圆凳上立起,然后朝门外走去:“我要去寻他们,我要去……”可还未等她走上几步,就见她佝偻的背影倒下。

  这一刻,仿佛有什么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轰然破碎,四周的空气里竟有轻微的碎裂声。

  “季母!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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