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儿那边怎么样了?”叶崇明躺在竹椅上,闭着眼睛,任由方柔给他捏着肩膀。
“应该还是第一次杀人造成的吧,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只是看到娘和小丫头的书信后才转过神来,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了。”
叶崇明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想到的是牧儿这么少年意气,杀伐果断,那几人说杀就杀了。本觉得他现在足够成熟,也差不多可以接触些黑暗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就让方炘早早地将那个地方给捣了。”
叶崇明忽然坐直了身体,骂道:“方炘这狗东西,前前后后就只是去当了个摆设,这甩手掌柜当得好啊,要不是牧儿心理承受能力极强,自己消化了,看我不打断方炘的狗腿!”
方柔笑着贴近他的耳边轻声道:“好啦好啦,知道你故意说给他听的,你也收敛一点,他总不能一直呆在牧儿身边吧,皇帝那边不是还要周旋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还是越想越气。”
“牧儿那边应该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这边就不要画蛇添足了,给他做好善后事宜就好,原先准备送过去给他的卷宗也重新封存吧,等什么时候他主动寻我们要了在给他。”
方柔点头答应下来。
叶崇明忽然问道:“那个皇甫云最近在干些什么?”
方柔道:“养伤!”
叶崇明嗤笑一声:“一个将王守忠耍得团团转的人,你会信他能够安安稳稳养伤?”
方柔道:“布在周边的探子是这么回复的,正好这段时间我都在,要不我去盯几天?”
叶崇明拍了拍肩膀上的小手,笑道:“算了,顺其自然吧。”
这几日京都最为重要的事情便是秋闱放榜了。
考中者春风得意,落榜者捶胸顿足。着实给长安城里的百姓增加了好多日的谈资。
中秋将近,天气终于是凉爽了下来。浓郁的桂花香气氤氲了整个天地,掺杂着几分缠绵的,温柔的气息,恬淡含蓄不张扬,慢条斯理地在空气中递着脉脉甜香。
方牧正在院中吐纳,自上长安,方牧便怠慢了自己的修行,前几日的自省让方牧将视线重又回归到了自身的实力上。身为侯爵之子,再加上自家老爹常常挂在嘴边的叶崇明,方牧知道肯定有独属于自己的一股力量隐藏在暗中,就比如慈曾仪和白安他们所存在的那个自己还没有资格了解的组织。
只是方牧还是比较相信一句话,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从七品的真气修为,说白了就是六品上圆满,对于现在的方牧而言,或许够用了,但在这个实力权力之上的世界,方牧总觉得还欠缺一点。
这段时日,方牧并没有再去关注王家抑或其他陇右贵族的消息,在他看来,就算再弄一个王守忠之类的贵族偏房子弟,对于那些财重势大的贵族而言,不过是掉了几根毛,远远够不上伤筋动骨。
反正自己还小,有的是时间,这是个细水长流的事儿,急不来的。
当然,一些隐晦的构思也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前院忽然来了禀告,说是侯府外有人拜访。
方牧结束打坐,一脸疑惑。
侯府门前俏生生地站着一个少女,穿着淡绿色长裙,头发用淡黄色的牛筋绳捆扎着,在脑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小麦色的肌肤在淡绿的颜色映衬下,稍显白净,明眸皓齿的样子,让人看了很舒服。
见着方牧出来,少女眉眼弯弯,眼睛里写满了笑意。
方牧脸上疑惑尽去,笑着上前打招呼:“是你啊。”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在东市救人的少女,隐约记得当时似乎有个巡防营统领唤她郡主来着。
少女有些羞涩,但并不忸怩,大大方方地说道:“方牧,好久不见。”
前世今生也没有与陌生女性说过几句话的方牧打个哈哈道:“也没多久。”
气氛忽然就尴尬起来了。
方牧摸摸鼻子:“姑娘这是找我有事?”
少女捏着衣角,细声道:“此前你救了我一命,我还没谢谢你呢。”
少女深吸一口气道:“我想请你去红袖招吃顿饭。”
方牧笑道:“那时候事发突然,换个人也会像我那样做的,所以,你完全不用道谢。吃饭的话,就更不用了。”
少女皱了皱眉头,嗫嚅道:“这样啊。”然后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张做工精致考究的红底烫金请帖:“中秋晚间,南淮郡王府有一场赏月诗会,到时候你要来哦。”
方牧低头看了看自己,再疑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你怎么就觉得我是那种能做得出诗来的人。”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感情少女都没有在乎方牧说了什么,有些雀跃地将请帖一把塞到方牧的怀中,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去。
突然,少女转头:“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李清婉,要记住哦。”
方牧张了张嘴,眼瞧着李清婉拐入转角,无奈一笑,拎着请帖回了侯府。
拐角的巷道里,停了一辆马车,被临时拉过来充当车夫的李奇玉慵懒地靠在车厢上,见自家妹子来了,挑了挑眉道:“他答应了?”
其实不用问,李奇玉也能从李清婉那雀跃地眉眼中看出来了。
这段时间,自家妹子突然就像吃错药了一般,一向跳脱,不着边际的她竟然开始向母亲请教起大家闺秀的礼仪举止了,阖府上下具是惊惧她的转变,尤其是自家老爹,愁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李奇玉不由想到,还好自家老爹不知道方牧的存在,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李奇玉跟被猪油蒙了心的李清婉课不同,那天回去后就将方牧能查的东西都查了一遍,也知道了方牧与当朝户部尚书杜大人的千金早有了婚约。
不要说方牧现在的年龄了,单是那纸婚约,李奇玉都觉得自家老爹能去将平南侯给砍了,连自家老爹在砍人时候说的话,李奇玉都想好了:“狗日的方炘,让你不管好自己的儿子,放出来祸害我姑娘。正好宫中浣衣局缺人缺的厉害,我直接给他阉了送进去。”
李奇玉捂住额头,有些烦心。
“不就是让你再办场诗会嘛,你瞧你那不耐烦的样子。”李清婉跳上车厢,埋怨道。
我纠结的是这个吗?李奇玉瞪眼,只是很快便败下阵来,还是等她稍稍冷静冷静之后,再委婉地和她言语此事吧。
李奇玉拉起缰绳:“走吧,不能中秋那晚他到了之后发现只有他一个客人吧,再去多发些帖子去。”
李清婉兴致高昂地抢过缰绳,一扬鞭子:“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