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方牧很纠结。
青樟树下的石台上放着那张精致的请帖,方牧双手撑着下巴,思考着中秋那晚的诗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
桂花已经开过了一记,空气中虽然仍残留着些许淡雅的香气,却已不再浓郁。
想着既然是南淮郡王世子举办的诗会,整个长安城有名的公子小姐以及才子佳人应该都会出席,方牧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道:“算了,去一趟吧,不为别的,只为看看京都大族日后的顶梁柱们。”
天还未暗,长安城里便已经开始张灯结彩起来了,精美的花灯被悬于屋檐两侧。
看着请帖上的时辰,方牧持着请帖走出侯府,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连南淮郡王府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刚要转身进门问问周康,却见着一个仆从模样打扮的人快步走到自己面前,恭敬道:“牧世子,我家郡主派我来接您。”
方牧点头,道了声谢,跟着仆从来到拐角处的一辆马车,登了上去。
打开车厢门板,方牧愣了愣才走进去。起初从外面看着,这只是一辆寻常人家代步用的马车,但是进到里面,方牧便开始惊叹起郡王府的财大气粗。
马车四面皆是用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粉色的绉纱遮挡,使车外之人无法一探究竟这般华丽。但是坐于车内,又仿佛能够瞥见外面的行人盈盈挥手的样子。
马车的内部空间很大,方牧估测了一下,约摸能坐下四五个人。
待坐下身来,一股淡雅的香气便开始氤氲开来,让人嗅着不觉得突兀,反而有种安静凝神的效果。
随着仆从的一声吆喝,马车开始缓缓移动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马车行进地比较慢的原因,方牧丝毫不觉得颠簸。车轮辘辘的声音传来,寂寥而单调,方牧舒服地靠上了车厢,闭上双眼假寐。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马蹄轻踏,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来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方牧感觉马车渐渐停止,睁开眼睛,正听着车厢外的仆从恭敬道:“牧世子,到了。”
方牧走下车厢,抬头望了望眼前庄重肃穆的王府,朱红的大门透着古韵,上面钉着狰狞的兽首与粗大的铜钉,汉白玉阶从门内延伸出来,玉阶之上散落着零碎的斜阳。
彩色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华,一整棵黑楠木雕琢而成的门头高高悬挂而起,正中间是一块金丝楠木的匾额,上书南淮郡王府五个鎏金大字。
方牧不禁啧啧两声。
王府门前自有侍卫,方牧从怀中掏出请帖,正想上前,却见着偏门处一前一后跑出来两人,当先一人身着淡黄色的留仙裙,腰间丝带高高束起,好一番巍峨壮阔的景象。来人不施粉黛,脸上是葱郁的青春气息。
在其身后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奇玉。
经过没什么营养的一番交互与扯皮,方牧被引进了王府。
自偏门进去,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从侧面看去,正门后面是一堵高大的山水影壁。
院子里甬路相衔,山石点缀,树木高大且郁郁葱葱。再往后,一条青灰色的砖石路直指厅堂。五间抱厦上悬“宁静致远”牌匾。
厅门是四扇暗红色的扇门,中间的两扇门微微开着。侧廊的菱花纹木窗开着,干净清爽。廊前放着藤椅和藤桌,离藤桌三尺,花草正浓。
方牧被两人引着,李清婉一路细声介绍着,李奇玉撇了撇嘴,像是成了个装饰。
王府内早已张灯结彩,天色稍暗,明黄色的灯光点缀,如梦似幻。
一路到了一处大院,院外粉墙环护,绿樟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中间是一处花池,池内荷花已经凋落,残荷枯枝散落,看着竟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池中有亭,八只角都被点缀了精美的彩灯,里面正有婢女侍卫布置着案台蒲团,瓜果点心。亭子四面皆是有一条通路跨在池上,与池边相接,池边同样摆放了很多桌椅板凳与案台清供,上面整齐摆放着酒水点心及一众文房四宝。
方牧这才知晓原来自己是最早到的。
当下方牧停步,朝着李奇玉与李清婉拱了拱手道:“两位送我至此便好了,我先在此间随意找个地方坐着,你们应该还要去门口引来客人。”
李奇玉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临近的蒲团上,随意从案台的盘子里拿出一只糕点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他们自有侍卫带领,我们先在这边安心等着就是。”
瞥见方牧那有些局促的样子,李奇玉忽然心里就开心了不少,对于他的成见也就没那么深了。自家妹子那边是上赶着要给人家送过去,没办法的事情。
“诗会应该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开始,咱们干等着也是无聊,等到一会儿各府小姐到了,李清婉还要去将她们引到那边的垂花门楼中去,趁着这个时间,你不如给我们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或者是长安城以外的一些风土人情?”
李奇玉招呼方牧先坐下,又往嘴巴里塞了一块糕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长安呢。”
方牧笑着点头,给他们讲了些江南水乡的人文习惯与地理环境,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不少,不再似此前那般尴尬。
陆陆续续有客人被侍卫们领进来,李奇玉告罪一声,起身前去招呼,李清婉本想接着陪伴方牧一会儿,却见着院门处一众小姐结伴出现,只得与方牧歉意一笑,告罪一声,迎了上去。
方牧独自坐在池边的坐席上,瞧见不远处青樟下面布置了一处座位,便抬步走了过去,此地有些偏僻,但也能将全院的景色揽在眼底。方牧背部靠着青樟,自面前案台上取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浅饮了一口,看着忙碌的李奇玉及李清婉,心中却在想着等会儿怎么才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华灯初上,院中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各家互相认识的公子哥儿皆是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在言语着什么,不是没人瞥见方牧这个角落,只是见着方牧自饮自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再看着方牧稚气的脸庞,众人也就是视线扫过,更没有多少在意。
方牧也乐得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