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相信那首诗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所作。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玩笑。
就算柳长风九岁十步成诗,但是那首,说是诗,其实是稍微有了水分的,只是相对工整,稍微对仗而已。
此刻,场间所有人都在看着方牧。
方牧摸了摸鼻子,竟然觉得有了一丝害羞的意味。
刘歆与司马衍在看到方牧走进来的时候,也是一愣,终于是明白为何亭外这么安静了。
刘歆饶有意味地看着方牧,笑道:“那首诗是你写的?”
“如假包换。”
本来众公子是没有资格登上亭子的,只是现在没有人管得了那么多了,一时间,整个凉亭围满了人。
“你如何证明这首诗是你写的,而不是其他人代笔?”有人问道。
方牧笑了,有些疑惑道:“我为什么要证明?”
没有人会想到方牧会这么回答。问问题的那人甚至愣在当场,口中喃喃:“你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拿出这首诗是你写的证明吗?”
凉亭内的气氛也开始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李奇玉这时候弱弱地说道:“这个我倒是能够证明,因为方牧作这首诗的时候,我正好在场。”
这时候,柳长风朝着身边的一人使了个颜色,那人点了点头,然后出声道:“李兄,你这只是能够证明这首诗是他写出来的,但是证明不了这首诗是他作出来的啊,若是他早早地找人代笔,背诵好了,谁也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啊。”
李奇玉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他并不傻,皱眉看了看出声的那人,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丝的不快:“刘宗义,你的意思是我在袒护方牧?”
刘宗义微微一笑:“世子殿下,您可别瞎说,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方牧本想拍拍李奇玉的肩膀,但是伸直了手也没够着,只得退而求其次地拍了拍李奇玉的胳膊:“李兄,你费那个口水干嘛,和这些人说不清的,再说,我确实也证明不了,因为不管我说出什么样的理由,他们总能找出其他的观点来质疑。”
然后方牧别有意味地看着刘宗义:“我其实不想搭理你,甚至如果不是李奇玉,我都不会和你说这些话,因为一个蠢材永远理解不了一个天才的想法。”
没有在意刘宗义那发黑的脸庞,方牧接着道:“我不想证明,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不需要用这种法子来展露出我的才学或者说是去求一个名利,甚至这首诗的出现,本身就是有目的性的,当然不是为了和你这种蠢材来比排名这种功利。”
“我从来不觉得文人相轻有什么不好,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或者你背后的那人,很不好,嫉妒就直说,无非就是作首诗而已,你们的眼界也就这样了。
说道作诗,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你们为了这场诗会或许准备了很久,但我确实就是来走个过场,作诗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张口就来吗?”
刘宗义的一张脸已经快要变成紫茄子色,他现在很后悔,枪打出头鸟,这句话在任何场合都是适用的,他瞥了瞥柳长风,却见着柳长风没有一丝要来解围的意思,当下心灰意冷了起来。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就让你们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好看看,什么才叫作诗,尤其是那个躲起来的狗东西,自视甚高,恶心。”
方牧盘腿而坐,在李奇玉如视神人的眼神下,直接将刘歆面前的桌子拉过来:“李兄,磨墨。”
被当书童用的李奇玉没有丝毫不快,紧挨着方牧坐下。
方牧提笔,在李奇玉早已铺好的上好宣纸上书写起来。
每个人都想看看方牧写了什么,方牧也不遮挡,本来写出来就是用来打这些人的脸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嫦娟。”这是苏东坡在饮酒赏月。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这是张九龄在对月相思。
“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未必素娥无怅恨,玉蟾清冷桂花孤。”这是晏殊在望月悲情。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南望。”这还是苏东坡在饮酒赏月。
……
洋洋洒洒,方牧足足重又写了九首诗词出来,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出现诗余这种东西,方牧也不去管。
“现在能证明了吗?一帮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方牧将手中笔一扔,少年人的那种桀骜不驯展露无遗,斜睨道:“您们之前排在我后面的那九首诗,对不起,劳驾让个位置。”
随后,方牧看向仍然坐着的三人淡然道:“王爷,刘大人,司马大人,不知三位唤我来有何贵干?”
刘歆从怀中拿出来一枚玉佩笑道:“此前司马大人已经说了,本次诗会的魁首会得到我与司马大人的礼物,喏。”说着,刘歆直接将玉佩抛起,方牧伸手抄过来,放在眼前看了看,并没有看出什么头绪。
一边的司马衍震惊的看着好友,此前定下的添头可不是这枚玉佩。
玉佩呈现红黄配色,上面雕刻着一位老夫子月下读书。
其实方牧对于玉器古董什么的,从来没有研究过,只是看过一眼,觉得一代大儒,怎么也不会送个假货出来,便随手放入了怀中,与这个讲究的老头儿一拱手:“晚辈谢过刘大人。”
再抬头,方牧发现周围的人都还在看着自己,只是,一个个地都呼吸粗重,双眼血红,看着像是要吃人。
李奇玉咽了口唾沫,说道:“方牧,你可知道那枚玉佩的含义?”
方牧摇头道:“不就是一个添头吗?”
李奇玉解释道:“刘大人一生收了五位弟子,每个弟子都有一件玉佩信物,此前刘大人早就放出话来了,近年来要收取一位关门弟子,继承自己的衣钵,而刚刚刘大人给了你玉佩,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方牧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刘歆,却见着后者朝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场间一片哗然。
“我有异议。”柳长风终于是坐不住了,此刻他双眼死死盯住方牧,视线宛如要凝为实质。
方牧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心的人,只是再怎么贪心,他也明白这枚玉佩不是他应该拿的,虽然一代大儒的衣钵传人这个噱头听起来很唬人。
随即将玉佩从怀中拿出来,再不似先前那么随意,而是双手举着:“刘大人,若是这玉佩有那层意思的话,小子受之有愧,是万万不敢接受的。”
“再说了,刘大人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小子的吧,对于小子的品性学识皆是一概不知,我想不到我有什么能入得了刘大人的法眼。”
刘歆笑道:“给你了你就收下,明日记得带几条腊肉去我府上,地址找你老子要。”
方牧仍旧举着:“我不明白。”
“还记得你的启蒙老师吗?”
“李夫子?”
刘歆点了点头:“给你自有我的考量,若想知道答案,明日来我府上我再为你细说,不过记得带上腊肉。”
方牧这才无奈地将玉佩收好。
“单凭几首诗?”有人问道。
“就凭几首诗。”刘歆也不恼场间的疑问,肯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