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觉得这很没有道理。有的是因为羡慕,也有的是因为嫉妒。
方牧也觉得这很没有道理。而他觉得没有道理是因为刘歆在走前留下的那个理由很没道理。
其实方牧对那个平日里严苛古板不苟言笑的老夫子的印象很好,虽然为人看着像是迂腐了点,但是讲经释义是真的没话说,每一句话,乃至于每一个字都能解释得很清楚。
现在方牧能想到的就是那位老夫子似乎与今日这位大儒是认识的,并且关系还很好。
思考了一会儿,方牧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凭借什么入了这位大儒的法眼,唯一肯定的就是绝不是因为自己作了几首诗。
虽然方牧承认那几首诗词给这些人的冲击绝对是毁灭性的。
方牧本想直接走人,却被李奇玉拉了回来。
虽然诗会最终以一个闹剧收场,但是李奇玉仍然很高兴,因为在这场闹剧中,刘歆收了最后一位弟子,这已经是足够震撼,最起码在今后的京都纨绔圈子里,李奇玉绝对成了那个当之无愧的第一。
众人散尽,李奇玉过来搂着方牧的肩膀,举起酒杯与方牧碰了一下喝完后说道:“我妹妹的眼光是真的很好。”
虽然看到方牧的疑惑眼神,但是李奇玉并不想要解释。
“刘先生的家在居德坊,明日我也没什么事情,到时候陪你去。”
方牧拍掉肩上的爪子:“到时候再说吧。回了。”
与匆匆跑来的李清婉笑了笑,方牧本不用两人相送,奈何两人热情的很,要不是方牧制止,这两人都想给方牧直接送到家。
永昌坊与康平坊相邻,方牧并没有走多久就看到了自家的府门,回首望了一下长安的夜晚,方牧抬脚进门。
长安的文坛炸了。大儒刘歆收取平南侯之子方牧为关门弟子的事情传遍整个长安之用了半天。
只是这些事情方牧都不知道。
早上起床后,方牧先是仔细地用自制的猪鬃毛牙刷沾了自制的牙粉刷了牙,然后选了一条十二段锦缝制的长袍穿上,头发用青色的布条扎起,最后用了一只碧绿的发箍固定。
刘歆那边得去一下,有些事情方牧想要弄明白,然后将昨天收到的那枚玉佩送回去。
方牧对于自身的认知很清晰,自己绝不是那种能够静得下心来去读圣贤书的人,就算自己现在想去读书取士,他身上的担子也由不得他这样。
待走到府门,才发现王府的马车已经早早地停在了自家府门前,李奇玉正充当着马夫,与自家妹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方牧出来了,使劲挥了挥手。
方牧颇为无奈地走了过去,拱了拱手道:“你怎么还真的来了。”
“刘先生收徒可是大事,一般人可见识不到。”
方牧笑着与李清婉打过招呼,然后转头与李奇玉说道:“谁说我今天去是拜师去了。”
李奇玉看了看方牧手中拎着的腊肉,其意思不言而喻。
方牧拎起腊肉:“那老头儿昨天都那样强调了,本着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这才带上。”
李奇玉一脸我都懂,然后屁股朝着一遍挪了挪,伸手在让出来的地方拍了拍:“上车。”
方牧斜眼道:“你就让我坐这儿?”
李奇玉拿起马鞭,响亮挥动一声:“我妹子在里面,难不成你还想进车厢?没见着我都在充当车夫了么。”
却听着车厢里传来一声:“我没意见。”
方牧看着李奇玉的眼神儿道:“我和李兄开玩笑呢,我坐外面就好,顺道看看长安。”
李奇玉这才收起凶恶表情,驱动了马车。
居德坊离着康平坊有两条街,李奇玉也不着急,慢慢地驾车。
“我说方牧,你是真的不想入刘先生门下?这可是一桩别人怎么都求不来的机缘。”
方牧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天生就不是能够安心治学的性子,闲不下来的。”
“哪怕占着茅坑不拉屎也成啊。”李奇玉有些不死心道。
方牧疑惑道:“你怎么比我还上心?”
李奇玉还没回答,就听着李清婉说道:“还不是为了他能够在那些京都子弟中吹嘘有一个朋友是刘先生的关门弟子。”
没有理会李奇玉的尴尬,方牧疑惑道:“作为刘先生的弟子有这么吃香?”
李奇玉白了方牧一眼道:“刘先生至今共正式收了五名弟子,这五名弟子分别是礼部尚书赵构、工部尚书钱一清、户部侍郎石坚、吏部侍郎郭宝珍、太子少保刘骞。”
方牧不解道:“你这回答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么?”
李奇玉道:“有了上面那些关系,你觉得当你踏入官场之后,还用为升迁考虑吗?”
方牧道:“朝中命官不都是被陇右那群人占着的吗?”
李奇玉道:“陇右的手再长再大,也不可能将整个官场都笼盖了吧,那时候还是李家的天下吗?”
方牧沉默下来,通过刚刚的试探,方牧了解了刘歆的弟子们的战队,尽管有可能不如表面这么简单,但是方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今天这一行充满了兴致。
在刘府门前,方牧叩响了门,不一会儿,有一书童模样的少年给方牧开了门。
方牧道谢一声,与李奇玉告罪一声,自己提着腊肉走了进去。
刘府不大,只是一个二进的院子。院中散种着一些方牧不知名的花草,几丛竹子长在墙角,迎风抖动,地上铺了一层竹叶,也不见有人清扫。
几块山石错落有致地摆着,点缀着清幽的院落。
院中有石桌,石桌旁有石凳,石凳上有人。
刘歆坐在次位喝着茶,眉头卷舒,似乎心情不错。
方牧朝着主位看去,却见着一个熟悉的老头儿正朝着他微笑。
方牧赶忙走过去,撩起衣服下摆便跪了下去:“学生方牧,见过李夫子。”
李夫子摆摆手,抚须笑道:“尽弄这些繁文缛节,快起来吧。”
方牧拎着腊肉起身,站在一旁。
“师兄,人可是给你喊过来了。”
李夫子笑道:“怎么,这是给我炫耀来了?”
然后李夫子看向方牧,古板的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流淌:“那十首诗我看了,很不错。也别站着了,石凳还多,自己找一个坐着去。”
待方牧落座,刘歆伸手:“腊肉拿来。”
方牧却未将肉递过去,而是恭敬道:“刘先生,恕小子冒犯,我实在是不想不明白我能有哪一点能入您的法眼。”
刘歆却未第一时间回答方牧的问题,而是无奈地朝着李夫子笑道:“师兄,你赢了。”
李夫子哈哈笑道:“早说了方牧不是那样的人。”
而后,李夫子对方牧道:“牧儿,这也并不是消遣你,我这师弟是真的想收你为关门弟子,并且在很多年前就在想这件事情了。”
看着方牧疑惑的目光,刘歆接着道:“师兄从康城回来后,曾笑着与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那就是——有一子,半月启蒙,半月观净四书,半月熟读五书。”
“可是这个理由也不够充分啊。”
刘歆摇了摇头道:“方牧,你知道寻常孩子启蒙需要多久时间吗?”
刘歆未等方牧回答,便自顾自道:“长须三载,短则两载,你或许真的不知道,三个月完成启蒙,让我师兄再无可教是一个什么样的妖孽,你现在还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吗?”
方牧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栽在启蒙上,当时只顾赶紧完成学业,而后再去修炼天人决了。
“行了,肉拿来吧,什么时候我刘歆收个弟子都这么麻烦了。”
方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见老头儿坚持,再见到李夫子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将肉递了出去,而后三跪九叩行拜师大礼。
方牧忽然开口问道:“师傅,弟子日后可还要进学?”
刘歆笑道:“皇帝曾经和我说过一些东西,我也稍微理解你身上背负了些什么,只是见猎心喜,这才收了你为关门弟子,平日里我也不需要你的孝敬,若日后有难处,自可找你诸位师兄。”
方牧张了张嘴巴,心想着那个没见面的舅舅,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