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整个少年时代,最终悲哀地发现,在方牧这个年纪,自己似乎还处于努力认知世界的状态。
虽然直到现在,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也没有提升多少。
只是,方牧真的是他遇到的同龄人里面对事物观察地最细致入微的人,同时,他的脑子似乎还特别好使。
李奇玉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蠢货,所以他觉得,既然方牧觉得自己算得上他入京以来所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那自己也就有必要去夯实这段友情。
方牧不清楚李奇玉脑袋里的想法,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一句:“天才往往是孤独的。”
此时的方牧,正看着亭子里仍然在认真查看每一个世家公子或者是文人才子所做诗篇的两位老人。
做了文抄公的方牧此时没有一点羞愧感与耻辱感,他一向觉得羞愧与耻辱是懦夫对自己的软弱所找的借口。
此刻发惬意地吃着糕点,喝着酒,恬不知耻地等着最终的结果。
评点很快就有了结果,前十名排名被侍卫一个接一个传了出来,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他们所作的诗篇。
榜上有名者,得意者有之,谦逊者有之,只是在听到第二名的时候,一众看客脸上皆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柳长风只得了第二名?”
这是所有的人心中的第一想法,然后第二想法随之浮现:“是不是弄错了?”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柳长风乃是三岁读春秋,九岁便可十步成诗的神童,曾经被一众文坛大家说成是这一代大儒逝去后,今后五十年,大秦文坛执牛耳者。
终于有人问出来了那个其实在所有人心中都想要知道的问题:“第一名是谁?”
所有人都看着凉亭,等着最后通传的侍卫。柳长风也不例外,此时饶有趣味地看着正快步走出的侍卫手中的那张纸。
“第一名,方牧。”
“方牧是谁?”院子里的众人交头接耳起来。
而柳长风却是第一时间将那张纸接了过来,匆匆浏览而过,脸色难看了一瞬便又恢复成了常态,不露痕迹地将纸角抚平,传递给了一旁的人。
而此时,垂花门楼里。
李清婉一个蹦跳,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比天上挂着的那轮明月还要亮几分。
一旁几个正为柳长风打抱不平的女子看到李清婉这个模样,疑惑地看过来:“清婉,莫非这个叫作方牧的你认识?”
“对呀。”小丫头与有荣焉,觉得不枉自己那天央求了自家哥哥两个时辰。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提出疑问,语气酸酸的,一看就是柳长风的坚实拥趸。
李清婉道:“你们不认识也正常,他之前一直是养在外地,最近才上京。”
“哦?”
对于这帮说话弯弯绕绕的深闺小姐,李清婉不耐道:“就是平南侯的儿子。”
楼里静了一静,兰幽幽当先看向身边的少女,却发现杜雨诗也正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
不少人后知后觉地朝着杜雨诗的角落看来,楼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些人,在某个领域里一直很优秀,所以他们理所应当的觉得自己就是应该是这个领域里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某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地位似乎受到了威胁的时候,便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巩固自己的地位,并且是那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那种行事风格。
柳长风就是这样的人。此刻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三个字:凭什么!
只是他此刻很好地隐忍了下来,甚至与一旁的友人笑道:“但从此诗来看,这个名叫方牧的的确称得上是本场诗会的第一。”
友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太谦逊了,我倒是觉得这首诗与你的那首不相上下,只不过他胜在新颖而已,单从遣词造句来看,你可是胜了这个叫方牧的不止一筹。”
柳长风客气地笑笑,并不说话。
李奇玉看着好整以暇地吃着糕点的方牧,疑惑道:“外面都在议论你的这首诗,你难道就不想出去露个脸?”
方牧高深莫测道:“主动的永远比不上被动的。”
然后方牧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李奇玉道:“任何时候。”
并未让方牧等多久,果然有一侍卫自亭中走出来,高声道:“方牧何在?刘大人与司马大人请您入亭一叙。”
方牧淡定的朝着李奇玉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并未沾染灰尘的长袍,笑着向侍卫走去。
院里众人见一少年长身而起走向侍卫,一时间愣住了,原本吵闹的院子里陡然间落针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