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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东市流血事件

长乐远 李七尺 4650 2024-11-15 07:37

  “牧儿动了夜枭的人,这里面有你的推波助澜吧。”

  叶崇明不可置否,靠着青竹摇椅,半眯着眼睛,前后晃荡。

  天已经有些暗了,天边的晚霞有些晦暗不明,浓重的红色与黑暗交际,像是快要风干的血液。

  “北边的事情处理好了?”

  “此次还算顺利,一些耐不住性子的宵小而已。倒是北朝现在的朝局很微妙。”方炘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这才说道:”前太子皇甫云已经向北朝皇帝递了折子,说是欲来大秦一访,然后更加有意思的事情是,皇甫老皇帝答应了,现如今皇甫云已经到了宛城,距离长安不过三五天的距离。”方炘将口中的茶叶末子吐干净,轻声道:“北朝皇帝刚刚褫夺了他储君称号,再将他赶出国界,寻常人皆认为皇甫云已经彻底断了继承大统的道路,可是,我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这一切似乎都是预先设定好了一样。若说如今的上京成了一个疯狂转动的漩涡,这皇甫云的访秦,倒成了跳出这道漩涡的一步好棋。”

  随后,方炘站起身来,绕到叶崇明身后,双手附上摇椅,轻轻晃动口中说道:“我有一个想不明白的点,北朝兜兜转转这么一通操作下来,究竟是想要干些什么?”

  叶崇明放松身子,找了个更加受力的点让自己跟上方炘摇晃的频率,笑道:“我也想了好久了,总还是不明白,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北边的谍子太久没有动用,那就再继续潜伏着,等局势明朗一些再动手会比较好。先等皇甫云到了长安再说吧,当然,前提是他能够到得了长安。”

  “别以为背对着我我就不知道你什么神色,我可不会动手,平白惹得一身腥。当然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若无人动手,那是再好不过了,若有人动手,到给了我顺蔓摸瓜的机会。”

  “怎么,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叶崇明眉头一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皇甫云到达长安的时候,方牧正领着慈曾仪出了门。

  艳阳高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方牧用手遮住前额,抬头看了眼天色,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当先跨了出去。

  今日的红袖招分外热闹,与以往清幽的氛围大相径庭,好在上次那个包厢还在,方牧便领着慈曾仪一路去了里面。

  从窗口看去,路上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方牧随意点了几份菜,走到窗前,手肘撑在窗柩上,眯着眼睛,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王守忠的日常作息方牧都已经摸清楚了,喜欢逛的几个窑子也都已经心中有数,毕竟已经踩过点了,所以对于后续计划到底应该如何实施,方牧其实已经有些想法了,只是还比较粗糙,需要一两天时间仔细推敲。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方牧拉着慈曾仪到桌边坐下,正准备吃饭,突然听到楼下响起了一阵喧闹。方牧皱了皱眉,以往的红袖招可没这么喧嚣过,一直以清幽著称,这也是方牧喜欢到这边用餐的原因。

  慈曾仪放下筷子,快步走了出去,不时回来,脸上有些不明所以的意味:“少爷,声响是街道传来的,好像是来了个北朝的皇子,所以街道上这会儿有不少人聚集在红袖招门口,似乎是想看一睹北朝皇子的尊容。”

  “北朝?大端王朝?”

  慈曾仪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凑热闹永远是人类的天性,一听北朝皇子,方牧也立马来了兴趣,快步走到窗口望下去,果然见到不远处有一辆马车驶来,在其前后皆是有着一队禁卫随行。只是方牧张望了一下,便失了再看的欲望,马车上除了能看到一个车夫便再没了其他。

  慈曾仪来到窗边,细心提了一嘴:“少爷,您注意一下禁卫统领。”

  方牧看过去,只见着一个约摸四十左右的男人,身着银灰色铠甲,手中拎着一把丈二长刀,好整以暇地坐在首位马匹之上,随着马儿的踢踏,有规律地摇着身子。

  男人眉毛很重,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看着不像是个统领,倒像是一个浪子。

  方牧后知后觉:“王守忠?”

  慈曾仪点了点头。

  方牧笑了笑,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虽然之前看过王守忠的画像,但是习惯了前世照片的方牧总是把握不住这个世界抽象画的精髓,在这一点上,方牧还是挺佩服这个世界上的人的,单凭寥寥几笔白描,便能于茫茫人海中只要看到便能确定一个人。

  “只是北朝皇子来访,落脚应该是在大理寺吧,明明取道崇文坊,经兴道坊更近一点,为什么会绕这一圈,从东市而过呢?”慈曾仪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方牧本想让慈曾仪详细说一下心中疑问,忽然耳朵动了动,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这就比较有意思了。”

  慈曾仪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想询问,正此时,街道上异变突生。

  其实此时的王守忠心中也有疑虑,在城门处接到北朝皇子便被其要求说是想要见识一下长安的坊市,好在东市与大理寺所在的崇仁坊相隔并不算远,只是稍稍绕路,便答应下来,只是此时心中不免会想着长安坊市虽然出名,但北朝皇子完全可以在大理寺安置好了再去好好逛一逛,总不急于这一时的。

  心中正想着,忽然王守忠凭着过人的耳力,听到了当年在军中时特别熟悉的声响,面色忽变,一拉缰绳,嘴中吼道:“列阵,敌袭!”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弩箭自不远处的房顶激射而来,目标正是被禁卫军团团围住的那辆马车,弩箭划空而至,发出了刺耳的音爆。

  王守忠大喝一声,自马背上一跃而上,手中长刀抡起,势大力沉,狠狠砸在那弩箭上,刀刃与弩箭箭身摩擦出了耀眼的火花,但是这一砸也仅仅是稍微将弩箭原本的轨迹强行下移了一点,弩箭仍自如一颗陨石,狠狠砸在了车辕上,登时,整个马车车厢四散开来,溅射出大片碎木片。

  王守忠心慢慢沉了下去,甩了甩虎口沁出的鲜血,等到在一片烟尘中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正撑着膝盖佝偻着站起来,王守忠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的警戒仍没松弛。

  令王守忠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在这皇城,尤其是在靠近内城的东市,这只能在城头攻防才会出现的守城弩是如何出现的。这里面要是没有那几大望族的身影,王守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只是这里面有没有王家的身影,王守忠就不知道了,毕竟自己只是旁系,还接触不到这么隐秘的事情。

  守城弩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安置好的,最起码也要提前一天布置,可这样问题就来了,对方又怎么会确定自己一定会从东市走?王守忠再次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已经被禁卫军团团围护住的北朝皇子,就算再怎么蠢笨,王守忠也知道了自己这次算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心中一股无名火起,但是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街道上行人在马车车厢炸裂的时候便作鸟兽散,原本人来人往的东市一下子就空旷起来,酒楼店铺,皆是紧闭门窗,街道上,扁担箩筐七零八落,瓜果蔬菜散落了一地。

  在发现北朝皇子并未被守城弩弄死的时候,第二波攻势随之而来,街角处忽然窜出来很多黑衣人,王守忠看了一眼便粗粗估算了差不多五十人左右,隐隐将众禁卫包围,同时,破空声再次响起,这次倒不是守城弩了,但是王守忠看到了空中激射而来的弩箭,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娘。

  怎么连攻城连弩都有?

  王守忠长刀磕飞身周羽箭,心中思虑着对策,事发突然,就算自己想着逃跑,让这北朝皇子死在了这里,北朝问责起来,虽然自有秦王朝去交涉,但这已经不是一个自己小小的京畿兵马司司座能够承担地起的了,到时候怎么也逃不掉一个死字。现如今的唯一办法就是死撑,只是能不能撑到京都巡防营的人到来,就真的只能看天意了。

  身后的禁卫军在一波攻城连弩之后已经倒了一半,如今剩下的七八人也都是唯唯诺诺,紧张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握刀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四周的黑衣人已经欺身而上,王守忠边打边退,连斩四人之后已经退到了北朝皇子身前,与一众禁卫呈犄角之势。

  “殿下,待此间事了,我需要一个解释。”王守忠压着心中地愤怒恨声说道。

  皇甫云捂着胸口,朝着王守忠歉意一笑:“我不明白王大人地意思,我也不知道会有刺客,更不会想到这群刺客连军中物品都能弄到。”

  这个时候再想着追责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王守忠也明白这一点,眼下最重要地是怎么样才能在这么多黑衣人地围剿下活下去。只是,虽然自己已经五品上地修为了,可是也架不住对方攻城连弩和人海战术。虽然心中苦闷,但是王守忠也只是狠狠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再次挥刀。

  王守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去的,等到那群黑衣人接到撤退信号地时候,王守忠已经身中四枚弩箭,虽然未曾射中要害,但是王守忠心中知道,自己的状态,绝不可能再撑过一炷香。

  街上一片狼藉,血流得到处都是,断肢残臂铺了一层。

  等到看到熟悉的巡防营衣物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一刻,王守忠紧紧吊着的那一口心气才呼了出来,也不管地上的血流,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刀被他随意丢弃在一旁。此时皇甫云也不好受,虽然大部分攻势都被王守忠挡了下来,他的身上也中了三箭,两箭腿股,一箭肩头。原本十二人的禁卫队,加上随自己从大端而来地六名亲卫如今能喘气的也就三人,此刻毫无形象地跟着王守忠坐在血泊中喘着粗气,仅剩地皇甫云地那个亲卫甚至喘着喘着哭了起来。

  方牧在红袖招目睹了全程,此刻将微开的窗户彻底闭合,久久无言。

  这场战斗始末不可谓不惨烈,方牧一开始只是隔岸观火的看戏心态,慢慢脸色越来越沉重。

  慈曾仪将自家少爷的脸色变化目睹在眼里,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方牧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惨的炼狱景象,像前世的非洲蝗灾,印度大疫,只是那些都是在电视里,远远比不上发生在自己眼前的这件事给自己造成的这般震撼。

  重新落座,方牧连喝几口酒才将心中的异样压了下去。

  长呼出一口气,方牧用手指敲着桌面,其脸色此刻已经恢复常态,口中呢喃:“这北朝皇子,还真的是个人物,当时王守忠或许没有发现,但是从我的这个视角看过去,在那守城弩射到车厢的那一刻,那位北朝皇子已经从车厢里通过后窗闪身到了车厢后檐。通过你之前说的那句话,我可以肯定,王守忠这次是被这北朝皇子当枪使了,这位皇子殿下是肯定知道刺客的存在的,甚至连他们在东市的布置,都可能是因为这位皇子殿下故意透露出去了自己的行程,而刺客之所以会在东市设伏,想必是这位皇子殿下的身边有了细作,且皇子殿下早就知道了细作的存在,便将计就计。现在想想,心机,手腕,修为,这个北朝皇子一个不缺。”

  方牧重新变得玩世不恭起来,回想起北朝皇子在跃出车厢,朝自己这个窗户看过来的视线以及嘴角划过的微笑,方牧揉了揉眉心:“以后要是与这位皇子没有交集还好,要是有所交集,还真的得多留一份心眼了。”

  这时候,门外敲门声响起,方牧说了声进,随后便有位红袖招的侍女进来:“客人,楼下已经被巡防营地人清扫干净,您可以随时回去了,因为突发事件或许惊扰了客人,主家为此免了客人今日的银钱,以作补偿。”

  方牧笑道:“那我岂不是亏大发了,早知如此,便让你们东家尽上些好酒好菜了。”

  “客人说笑了。”

  方牧拍了拍手,道一声:“慈曾仪,回了。”

  慈曾仪跟在方牧身后,只觉得此时的少爷,凝如渊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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