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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邂逅

长乐远 李七尺 5063 2024-11-15 07:37

  北朝皇子东市遇刺一事宛若一道惊雷,一瞬间传遍了整个长安。

  只是秦皇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朝会上虽然大发雷霆,但是后续怎么看都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最终只是处理了一下京都三辅【注】,而对于这三人最重的刑罚也不过是流放。

  下朝回家,方炘一头扎进了书房。

  庭院深深,叶崇明正坐在院里凉亭中纳凉,手中一书一扇,悠然自得。待看到方炘从自家书房怒气冲冲快步走出来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表情在你身上可不常见。”叶崇明笑道。

  方炘不管他的玩笑,快步走到叶崇明身前坐下:“你早就预料到了此事?”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只不过有所猜测而已。”叶崇明放下手中的书,往亭柱上一靠:“主要是北朝皇子访秦的时间节点太过于奇怪,我此前一直在疑虑,通过这次刺杀,我觉得皇甫云这次说是访秦,更像是在避险……或者说,像是在逃生。”

  “倒是这次的刺杀,让我看出来了不少东西。”叶崇明用扇子敲击着石桌桌面,“守城弩,攻城连弩,说不得这场刺杀,背后里除了有陇右望族的影子,或许还有咱们的皇帝陛下。”

  方炘霍然看向叶崇明:“难怪今早的朝会,小八只是处置了京都三辅的管理不当之罪,对于东市出现守城弩及攻城连弩的事情反而避重就轻。”

  “那就说得通了。”叶崇明刷的一声展开扇子扇了扇风:“因为牧儿的原因,北朝那边的探子已经封停几年了,导致咱们在有关北朝的事情上没有什么切入点,不过也无伤大雅,现在的重心是在陇右望族的身上。”

  “对了。”叶崇明想起一事:“那京都三辅的接任者都是谁?”

  方炘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这自有小八去与那些人周旋,京都三辅这么重要的职位,小八不会拱手相让的。”

  叶崇明点点头,换了个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牧儿最近在做什么?”

  方炘白了他一眼:“牧儿做了什么能瞒得过你的视线?”

  叶崇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时无言,不免心中抱怨,粗鄙的武夫。

  最终北朝皇子东市遇刺一事也没有翻起多大的浪花。而作为此事的见证者方牧,除了拉上慈曾仪和白安在大通坊,崇仁坊,永昌坊,长乐坊还有东市之间来回转悠之外,便是去红袖招调戏人家红袖招的小姑娘。

  虽然刚刚在门口死了人,但是红袖招不过是歇了一日便再次开业,没想到生意并未有多大的影响,后来方牧想想也便知道了原由,那日甫一战斗,行人商客便各自逃窜,或许会有人会关注后面的事情,但是有府衙帮忙掩盖,最后也不会造成多大地恐慌,无非就是今后的闲谈里面多了一份谈资。当然,到底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才不是那些商贩们愿意关注的事情。

  后续的发展,方牧虽然也好奇,但是也没有有用的渠道,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以及姑姑应该知道,但是这两位一天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怎么也寻不到一个人影,最终问询一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今日天色有些晦暗,方牧抬头瞧了瞧,估摸着不会下雨,便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了。并未喊上慈曾仪他们随行,方牧自行晃悠出去。

  王守忠约莫是在东市受了不轻的伤,日常勤去的烟花巷这几日也不见他的踪影,整日里闭门不出。因此,方牧前几日算是白转悠了。

  此前的那些负面消息或许在王家的运作下,压了下去,并未对王守忠有多大的影响,每每念及此事,方牧都会抱怨一嘴,自家老爹想要从舆论着手就不能来问一问我的意见之后再去筹备么,经历了前世那种信息战与舆论战的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怎么也能从老王身上刮下二两肉来。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孩子,或许平日里在他们看来已足够妖孽,但是在这种事情上,肯定他们还是觉得自己见识层面太少,没有多少有用的建议。只是这样一来,北朝皇子遇刺一事肯定能够将原先王守忠的事情压下去,毕竟一个是北朝皇子,一个不过是小小的兵马司司座,众人在谈论八卦的时候,王守忠那些事情肯定就是当做小佐料,笑笑就过去了。

  如若后面自己还想从舆论着手,效用肯定会大打折扣,主要是现在人们已经经历了一次王守忠的八卦讨论,并且被压下去之后,再翻出来,便没了当初那种热情与兴趣了。

  或许是天气没有那么炎热的原因,今日的红袖招分外热闹,老远就能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等走近了一看才知道,今日南淮郡王世子在红袖招办了场诗会,现在正是气氛热烈的时候。稍一思忖,想起了姑姑此前似乎和自己说起过此事,心下有些好奇,便抬脚走了进去。

  在方牧的印象中,像诗会这种文人雅客最过于热衷的社交聚会,难道不应该设于一处水榭楼台?抚悠悠古琴,奏悦耳丝竹。怎么就选在了这么一处闹市之中。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方牧在一楼好不容易才找着一处十分偏僻的无客角落,先是唤过来婢女上了一壶上好的茶水,边喝茶边看着场中。

  最中间的那处桌子上的主位坐着的应该就是那位世子殿下了,看着年岁也不是很大,估摸着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脱干净。少年人的那种青春气息在他身上表露无遗,眸子里有着很浓烈的自信。看着周围高谈论阔的各省才子,李奇玉脸上有着少年人怎么也藏不住的自得。

  方牧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周围的声音虽然有些嘈杂,但也不是不能忍受,只是方牧扫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一楼似乎除了自己便都是过来参加诗会的。好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那个坐在中间主位的世子殿下以及早已有名声在外的几位才子,倒是无人在意缩在偏僻角落的自己。

  用过午饭,觉得着诗会也就这样,没什么意思,方牧便打算离开。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厚重的云层似乎要压下来,空气中水汽与热浪同时袭来,让人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街道两旁的商贩已经回去了不少,行人也不是很多,方牧自街边走着,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忽然远处传来呼喝声:“前面的行人快闪开,马惊了。”

  方牧皱着眉又往街边靠了靠。

  果然见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上的车夫正死死勒着缰绳,努力调整着马匹的前进方向。而在车厢里,有一个脸色已经吓得发白的女子双手抵着门框,竭力稳住身形。

  好在这一路上大部分的行人因为天气原因已经散了,所以这一路过来并没有碰着行人,只是这一直如此冲撞下去,除非马匹累死,又或者有人能够制止住,不然出事是迟早的事情。

  方牧足下发力,身子就要窜出去,只是立马便停止了前冲的身形,只因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朝着马车冲了过去。

  那是一名少女,二八年华,肤色或许因为常年练武的原因,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穿淡青色劲服,脸色坚毅,前冲的身影让方牧由衷的觉得帅气。

  马匹的速度因为前路有人的情况而减缓,那双已经发红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前面那名冲过来的少女,狠撞过去。

  少女很快接近马匹,脚下步伐一变,侧身探手,手握成拳,狠砸在马匹的脖颈上,然后利用反馈回来的冲劲朝后跃去,借着巧劲攀上了马车前室,从车夫手中拽过缰绳,狠狠往后一扯。

  马匹先是被她打的脑袋往边上一偏,随后由于缰绳上面传递而来的力量,竟是人立而起,长嘶一声,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然后那双本就发红的双眸更红了。

  “要遭。”方牧暗道一声,右手手掌已经贴上了大腿根部的匕首。

  果然,本来一直只知道闷头前行的马匹,在少女的干预下,前蹄刚落地,竟是开始左冲右撞,车厢顿时开始剧烈抖动,左摇右晃,先是车夫,一个不稳,直接从车辆前室掉落下来,滚了几圈,缩在了墙角,好在因为少女手持缰绳的力道足够大,马匹的速度总归是慢了不少。

  此刻少女额头上已经密布了细密的汗水,一缕鲜红从嘴角流了下来,竟是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车厢里面的那名女子此刻脸色煞白,写满了绝望。

  见到少女有力竭的可能,方牧再不迟疑,身子一跃而起,匕首已经被他握在了右手之中。

  找准角度,方牧身影急速闪动,右手前推,整个匕首直接没入马匹脖子之中,随后向下一划,同时左手握拳,体内真气如潮,汹涌而出,一拳砸在马匹脑袋上,马匹哀鸣一声,随着方牧落地,晃了一晃,一头栽了下去。

  方牧虽然躲避及时,但还是被马匹喷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随后方牧豁然转身,匕首已经被他收了起来,双手抵住因为惯性前行的车厢,足下发力,猛喝一声,车厢终于是停了下来。

  马车前室的少女因为冲劲,再加上已经力竭,直接被抛飞起来,朝着方牧压来,方牧只来得及稍稍抬了下双手,便被少女撞得向后仰去,背部狠狠砸在地上,生疼。

  只是方牧好一顿心猿意马。

  稍稍抬起头来的少女,愣了愣,登时红了脸颊。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方牧努了努嘴,道:“大姐,你能稍稍起身不,有些喘不过气了。”

  少女赶忙双手撑地,只是实在力竭,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方牧虽然,但还是道了声:“得罪了。”然后抵着少女坐了起来,随后双手连忙移动到少女的肩膀,扶着她坐了起来。

  车厢中的女子劫后余生,在车夫的搀扶下走过来道谢。看着方牧前胸后背满是血,吓了一跳,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生怕恩人受了什么伤害。方牧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都是马的。”这话说得像是在骂人。

  在确定方牧两人都没有什么事情后,女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谢了又谢。

  巡防营的人姗姗来迟,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并没有为难女子与车夫,例行检查了一番。待见到如今仍然躺在方牧怀中的少女的时候,巡防营的头领脸色一变,赶忙快步走过来道:“郡主,您怎么在这儿,没受什么伤吧。”

  少女脸色一红,偏过头,往方牧怀里钻了钻。头领张了张嘴吧,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招呼着众兵士先是收拾了一下凌乱的街道,随后护着受惊的女子和车夫回家。

  等到人都走光了,方牧摊了摊手,道:“还能动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家?”

  刚刚救人时的那种雷厉风行的性子像是一瞬间就没了,少女忸怩地嗯了一声。

  方牧拉着少女起身,刚刚问好少女的家庭住址,便见着不远处的红袖招走出来一大群人,想必是诗会已经结束了。

  方牧没有过多关注,扶着少女便要离开,只是从红袖招走出来的那位世子殿下在见着这边的少女之后,面色一遍,赶忙跑了过来,看着少女关切问道:“妹子,可是遭了歹人?有没有受伤。”

  当下少女只好先对着方牧歉意一笑,随后朝着李奇玉解释。

  在李奇玉怀疑的目光中,方牧摸了摸鼻子,自己这年龄干出那样的事情,也确实怪不得李奇玉疑虑,当下将少女往李奇玉身边一送,李奇玉赶忙扶着。

  “既然恰好碰见了小姐的哥哥,那我便先行告辞了。”方牧笑道,说完,转身就走。

  “哎,等会儿,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身后忽然传出了一声弱弱的声音。

  “方牧。”

  方牧头也不回,抬步远去。

  少女脸上闪过一抹黯然,看得一旁的李奇玉一阵心惊肉跳,从小无法无天的妹子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表情?难道动心了?可是刚刚那人,怎么看都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啊。

  “姓方啊。”少女叹了一声,忽然眼眸瞬间明亮了起来:“哥,问你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少年很像一个人?”

  李奇玉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下意识问道:“像谁?”

  “平南侯。”

  李奇玉稍一思量,眼睛忽然瞪得老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反应过来了,刚刚那小子简直和平南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是,平南侯的孩子不是一直养在江南那边的康城吗?什么时候来京了?”

  “管他呢。”少女眉眼里都是笑意,“现在也算是知道他是谁了不是吗?好了,回去吧,累死了,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好嘞。”

  方牧脱去了满是血迹的外袍,里衣虽然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但总归没有外袍那么吓人,此时他哼着歌走在归家的路上,自动忽略了路人的指指点点,回想着刚刚,一颗心荡漾来荡漾去,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过。

  注:三辅是古代管理治理长安京畿地区的三位官员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同时指这三位官员管辖的地区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三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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