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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动

长乐远 李七尺 3997 2024-11-15 07:37

  那日过后,方牧又去过了几次那条后街,只是再没有遇见杜雨诗了,心中便有了些可惜,但更多的是对三年后的期待。

  方牧之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毕竟在后世,见多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文青男女无病呻吟的措辞。只是,即使这种念想根深蒂固了,方牧那日第一次见到杜雨诗的时候,平静了十二年的心湖,就像是被人故意投入一颗石子,虽然并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但终究有了丝丝波纹朝着四周荡漾开去。

  每次想到这个,方牧便有些愧疚,毕竟在这个年少的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个早已经成熟了的灵魂。

  不过,自家老爹选媳妇儿的眼光还真是可以的。方牧这样想着,便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院子里方牧自己大概修整了一下,按照自己的喜好,在盖如伞状的高大青樟下面置备了一方小小的石台,四周摆放了四只青石打磨地圆润光滑的石凳。侧面挂上好几簇紫萝,用架子撑着,虽然过了开花的时节,但浓郁的翠色也能够让人眼前一亮。

  这几日京都倒是出了个不小的新闻,说是望族王家分支,现任京都兵马司司首的王守忠谋财害命,逼良为娼,拐卖儿童……反正是怎么恶心人怎么来,一开始只是在一些赌场,茶舍,青楼有些许轻微的言语,只是似乎有一双手在后面推波助澜,很快,这股言风就像是浪潮扑打堤岸那般,猛然传遍了整个京都。所有的故事都是有板有眼,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王守忠做了什么事情,仿佛是被捅开了那层窗户纸,一下子便披露在整个京都人眼前。这股子风来得又快又急,等到王家人有所反应的时候,原本只呈星火点点的火星已成燎原之势,便是势大如王家,也堵不住这悠悠之口。

  其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针对王守忠,抑或是针对王家的一个局,单不论结果如何,如今已经恶心到了王家。这是赤果果的阳谋,我就将所有的事态发展展现在你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应对。

  只是这股浪潮扑得再迅猛,首当其冲的王家反而无比平静,最起码在众人眼中是这样的。

  叶崇明这几日到没有怎么关注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他现在在头疼另外一件事情,方牧已经到京,如果还是按照原来的路子去走,肯定不再合适,毕竟此前地安排,都是四年之后的方牧应该走的路,现如今方牧的提前来京,有不少布置都要推倒重来。

  方柔过来的时候,叶崇明正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简单说了一下京都如今的态势,方柔有些担心:“单凭这种手段就能扯下来一个兵马司司首?”

  叶崇明笑了笑:“当然不能啊。只是你要明白一点,像这种传承下来的旧时权贵豪门望族,背地里不管如何蝇头苟苟附膻逐腥,但是明面上他们还是要脸的,因为事态发展已经朝着一个他们不可控的角度发展下去了,不管是江湖的百姓还是庙堂的官员,他们都要有所表示才行。再说了,外面传的这些事情,有哪一件是假的?人物时间地点这三要素面面俱到,咱们那位皇帝陛下也肯定早就秘密派遣皇城司的人去查探清楚了,或者说,他应该早就查探清楚了,只是等一个契机,所以,我们既然已经将那道门打开了,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就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你就看着吧,王守忠的命这次虽然能够捡回来一条,但是兵马司司首的位置,是一定会让出来的,我便为牧儿铺路至此,接下来的路,让他自己走去。跟你学了那么多年的杀人技,总也要有用出来的机会。”

  方柔又呆了一会儿,待要离开的时候,叶崇明忽然道:“将那件匕首带上吧,牧儿那边想必也没什么防身的东西。”

  京都里已经有了些暗流汹涌的态势,只是王家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当然是一种明面上的惺惺作态。

  庭院深深,各处布置皆是煊赫辉丽。书房内,王家当代家主王伯远看着走动不休的老二王仲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你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你不烦,我都被你绕烦了。”

  王仲远驻步:“王守忠的位置虽然不是什么要紧位置,但却是一条比较来钱的位置,真的就要断了?”

  王伯远喝了口茶,淡淡道:“那位置来钱是来钱,但也有限,没了也就没了,这点小痛小病对我们家来说,连伤筋动骨都谈不上,再说了,一个偏房分支的子孙而已,舍了就舍了,主要是我要知道是什么人在这件事的背后推波助澜,与咱们那位龙椅上坐着的有没有关系。”

  “就看这次月中朝会了,如果王守忠的命能够保住,那说明宫中地那位还算有些懂事,如果王守忠直接被下了大狱,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出自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的手笔。”

  王伯远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嘴角竟然露出了几分笑意。

  方牧如今闲来无事就喜欢坐在一只小小的石台上,用手支撑着下巴,搁在石台上发呆。以至于方柔到了之后好一顿打量着一脸春心荡漾的小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这春天已经过去了,方牧这是不是挑错了季节时辰。

  方牧后知后觉道:“姑姑今日怎么有空了。”

  方柔径直坐下,笑道:“整日里呆在家里,也不嫌闷得慌。少年人的欢乐跳脱怎么就从来没有在你身上见到过?”

  方牧笑着不说话。

  “南淮郡王世子李奇玉最近有个酒会,你要不要去坐坐?”

  方牧直起身来:“没多少兴趣,这在长安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去了也尴尬。”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方牧抬头问道:“姑姑,平时怎么不见你住在家中,天天也不见着你个人。”

  方柔笑道:“因为姑姑有需要照顾的人啊,哪里像是你这样一天天的,吃了睡,睡了吃,跟头猪差不多。”

  方牧打趣道:“我还真就乐意当头猪呢。”

  “我就是来看看你,等下还要出去有事,提醒你一下,这几天多关注关注京都里的消息,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方牧闻声知意:“要动手了?那个王守忠?”

  方柔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说道:“目前的事情还不用你管,反正你最近稍稍用些心就好了。”

  嘱咐清楚后,方柔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手掌翻转,一枚小巧的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匕首上并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只用一方有些磨损的牛皮包裹。

  “这个给你,留着防身。”旋即潇洒回头。

  匕首出锋也不过才四寸,但其上流转的寒光却昭示着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物,方牧用匕首在指尖旋了个刀花,只觉得称手至极,当下将匕首重新插入牛皮刀鞘,用上面自带的带子紧紧绑在右大腿内侧上,放下长袍,丝毫也瞧不出什么。

  方牧伸了个懒腰,喃喃道:“闲不起来咯。”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但是方牧却觉得有些打心底里泛出兴奋来。

  用过晚饭,方牧坐在小院里吐纳,夏日里的暑气愈发浓烈了,蝉声此起彼伏,让本就燥热难耐的夏日里更添了烦意。方牧这几日天天窝在房中,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皆是在想着如何才能够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给陇西王家褪去一层皮,实在是有些揪心,总觉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方柔在那日来过一趟后便再没有现身,似乎真的就将这件事儿交付给了方牧,丝毫不怕会被他弄砸了的样子。

  京都这几日的那些新闻,方牧也早已经了解清楚了,无非就是王守忠私用京畿守备军横行无忌,为自己谋利的事,这件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看宫中那位在这件事儿上是什么立场了,而这,却又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方牧摇了摇脑袋,有些怅然。

  藤蔓青青,方牧用手扯着翠绿的藤枝,看着天上明明灭灭的星火,而后又转过头朝着方炘的书房的方向看了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般,长身而起。

  侯府里平日里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自家侯爷随意惯了,下人们也都乐得清闲自在。方牧寻到周康的时候,周康正躺在一张靠椅上面打盹,听闻了方牧的脚步声,睁开了眼睛,见是方牧前来,便赶忙从椅子上站起问道:“少爷这是前来寻我的?”

  方牧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我爹有无暗卫。”

  周康眉头一跳,见过了左右无人,这才小心道:“少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按当朝例律,私设暗卫可是要掉脑袋的。”

  方牧嗤笑一声,只是看着周康。笑话,莫不是在讲故事,这偌大的长安城,这么多达官贵人,家里头没有暗卫?真当他方牧是个孩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性命面前,律法实在是有太多的空子可钻,无非就是改个门面,改个名字的事情。

  天气本就燥热,周康不时便流下汗来,从方牧的脸色与眼神中周康断定方牧肯定未开玩笑,仔细思虑了一番,便凑过来轻声道:“不知您想要暗卫做些什么。”

  方牧一脸笑意:“父亲让我做些事情,却连个人也没有派给我,我想着周叔既然是管家,那我爹未尝没有让我前来寻周叔要人的意思。不知我这么说,周叔你可懂了?”

  “少爷,您是认真的?”周康正了正脸色道。

  方牧并未回答,只是说道:“目前我需要二十人,身手要好些,往后若是人手不够,还会前来向周叔讨要,再次先行向周叔陪个不是,事急从权。”

  周康脸色变换数下,终是摇头道:“这些人迟早是您的,不过是早用晚用罢了,少爷您先回西院等着,等晚间我将人给您送去。”

  方牧抬头笑道:“那我就先谢谢周叔了。”

  周康道:“我不知道少爷要做什么事儿,老爷也没知会我,只是少爷自小聪慧,想必自有自己的理由,这里我这个做下人的也不便过问,只是少不得要告诫少爷一番,人不到非用不可的时候最好别用,该有的善后也是必不可少的。”

  方牧点头应下,随后心里一轻,转身离去。

  知了声依旧,方牧微仰着头,感受着鬓角有些飞扬的发丝,嘴里轻轻道:“有些起风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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