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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晋王选妃

  四十八年前——

  大隋开皇二年(公元582年)

  江陵城(现荆州),西梁王宫。

  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沉闷,众人战战兢兢的立在阶下,垂首不语。

  “全是没用的东西,要你们作甚?”

  “净生些没福命薄的,想把你们其中一人择选送去晋王府,到头来竟没一人的八字有合,倒奇了怪了?”

  梁主萧岿一反常态,正对着一众人等大发雷霆,口中愤愤。

  除张皇后外,跪倒一片的诸位宫妃们,忙磕头如捣蒜,不迭口呼“妾之罪”。

  于萧岿而言,这等肆意不拘的发泄情绪,显然极为罕见。

  萧氏王族素来崇佛信佛,平日里注重修身养性,讲究个清心静气。

  毕竟,从本祖南梁(南朝第三个朝代,由雍州刺史萧衍取代南齐称帝,定都建康,国号梁,又称南梁,西梁是南梁灭亡后,由其孙子萧詧在江陵创立)武帝萧衍开始,就与佛教结下不解之缘。

  据说,萧衍这老小子当年心心念念的是出家当和尚,做皇帝不过是兼职。

  由此,萧岿本人一贯以个性内敛,稳重老成著称,喜怒自不会轻易形于色。

  主上像今日这般大动肝火,属实让宫内的所有人感到意外,细细思量,又似在情理中。

  大家记忆犹新……

  月前,大隋皇帝杨坚与皇后独孤氏要为自己的二皇子晋王杨广选王妃,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二圣(独孤皇后很有政治才能,每当与皇帝议论国家大事,看法往往不谋而合,十分一致,故而宫中称为二圣)竟想起了偏安一隅的西梁皇室,指明要在皇室诸女中择选一位。

  那日,天朝上国的选妃使一到,可把梁主萧岿高兴坏了。

  这也难怪——

  当年,西魏恭帝元年(554年)宇文泰帮助萧岿的父亲梁宣帝萧詧建立这弹丸小国,原本就是想利用它来牵制南方的陈朝。

  无论是在西魏、北周还是大隋,西梁都算不上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充其量不过是被强权扶植的傀儡政权。

  梁主虽也称皇帝,庆典赏赐官吏制度俨然像个君主,但对北方上国只得称臣。

  甚至,梁主居江陵东城,大隋的军队就住在西城,名义上说“助防”,其实也是防备。

  典型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一直以来,萧氏一族窝在江陵城战战兢兢,生怕杨坚哪天一个不高兴,隋朝大军从西城“串门”入东城,那可真就国破家亡,统统死啦死啦的。

  因而,萧岿对于这门亲事自是喜出望外……若能与大隋皇帝结为儿女亲家,于国家必然大幸。

  他岂能不重视,赶紧把自己的公主们统统叫出来,由着隋使一一过目。

  给晋王选王妃,隋使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自先秦以来,无论是贵宦还是在民间,婚姻都讲究“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对应的步骤分别为:提亲、合八字、过大帖、送彩礼、算日子、接媳妇。

  这其中,最主要的是看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进行占卜。

  皇室尤甚——八字不合,纵然女子貌若天仙,也断然不会娶进门的。

  萧岿有好几个公主,个顶个的知书达理,肤白貌美大长腿,琴棋书画多才艺。

  按说,不会有啥问题,总会有一个和杨广的生辰八字适合的。

  可万万没想到,隋使遍占梁国几位待字闺中的公主,生辰八字都不吉利,皆不宜与晋王杨广合婚。

  就在萧岿束手无策,愁眉不展之际。

  一旁的皇次子安平王萧宸欠欠的插了一嘴。

  “阿耶(隋唐时,对父亲的称谓),儿有个想法……着实大胆了点……阿姊(通姐)她还在舅父那里……”

  “什么?!”

  萧岿横眉一拧,紧望着他,勃然大怒道:“休要胡言乱语,晋王选妃是何等大事,那个不祥之人怎配?”

  果然不出所料……萧宸对于阿耶的反应是一点也不意外。

  倒不是说阿姊非要高攀杨广,萧宸只是单纯的忿忿不平,他小声的继续嘀咕,

  “先前,有相士对阿姊的面相赞赏有加,测她日后定能大富大贵。”

  “如此,对我们不利,未必对晋王不利。”

  “再说了,眼下阿耶还能有其他办法吗?大隋主上在咱们这里寻不到合适的晋王妃,有的是人排队候着呢?”

  “阿耶真愿意瞅着此等增进感情的良机,从我大梁皇室白白溜走?孰轻孰重,儿窃以为,阿耶自是心中有数?”

  “妾赞同二郎所言。”

  一直没有言语的张皇后,适时插嘴。

  哪头轻,哪头重……萧岿怎能不知。

  他之所以如此勃然变色,皆是明白,一旦傍上大隋皇室,对确保自己的政治地位,对梁国的前途都大有好处。

  “哦……不妨试试,去把她召回宫来,让隋使看看。”

  萧岿略微气消了,没有继续执拗,点点头,妥协地摆摆手。

  闻言,不等宫中仆从,萧宸转身即趋,出王宫,骑上大马向着舅父家飞奔。

  这个“她”,便是萧岿的大女儿萧氏,乳名美儿,即未来隋炀帝的正宫萧皇后。

  她出生于西梁天保五年(567年)二月,按江南风俗,早春二月生下的子女,父母皆“不举”。

  所谓不举,即是不能养。

  养之,对父母不利。

  二月生子命运多舛,梁主和张皇后当然不允许在宫里留下这样的灾星,所以就把萧美儿送给堂弟萧岌抚养。

  萧岌夫妇相继去世后,孤苦无依的萧美儿又被辗转送到舅父张轲家,由舅氏收养至今。

  对于穿越者“萧宸”而言,什么生辰八字是否相符或生于二月不祥,纯属无稽之谈。

  他之所以在旁出言相助。

  一则,萧美儿嫁给杨广,历史上,这是铁定要成的事实,他不提别人也会提,乐于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二则,他多次去舅父家看望过阿姊,张轲家境甚为寒苦,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

  阿姊小小年纪就不得不亲自操持家务,下田劳作,生活相当艰难。

  为弟的,理当提携帮衬。

  半晌过后,萧宸在溪水边找到了正在浣衣的萧美儿,并带回了梁王宫。

  站在萧岿夫妇面前的大女儿,早就出落的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美丽动人。

  舅父张轲毕竟是读书人,劳动之余也教萧美儿写字读书,加上萧美儿本身温柔娴静,天性聪颖。

  如今的萧氏,那是书琴诗画样样精通,已是一个娇嫩妩媚,知书达理,颇有教养的漂亮少女。

  不由得让梁主很是欣慰。

  然后,隋使例行公事的开始占卜,结果早在萧宸的意料中。

  卜士眉开眼笑道:“真真是大吉大利,萧美儿和晋王的命相十分契合,合婚可成。”

  闻言,梁宫诸人等,登时绽放出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

  隋使上报后,“二圣”亦大为欣喜,旋即定下杨广与萧美儿大婚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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