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但是这几天，汴京城的权贵圈子里闹出来的动静，却是出了奇的诡异。

　　首先是宫里。

　　郓王殿下不愧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这人竟然去偷偷参加科举，还一路过关斩将，甚至闯进了殿试。

　　而且成绩还不错。

　　起码殿试上匿名的卷子呈给考官审阅后，所有人都想着给他点个赞。

　　只能说，不愧是皇室教育出来的孩子，学识、气度、眼界皆有，混在一众答卷里，属实是鹤立鸡群了。

　　皇帝知道了大伙儿都满意的答卷是郓王所作后，脸上笑成了一朵褶皱的菊花。

　　此子类我！

　　又想着，若不是当年家里条件不允许，朕怎么着也得是个状元苗子啊！

　　越想越觉得郓王的才学是随了自己的优良血统，儿子能成材，自己功不可没！

　　越发欢喜。

　　就在这种心情美美的情况下，郓王乘势追击。

　　献上祥瑞。

　　皇帝亲政近二十年了，早就不需要靠什么祥瑞来稳固政权了。

　　可还是有不少朝臣挖空心思想些这种旁门左道来取悦圣上欢心。

　　也不想想……

　　佶者，吉人也。

　　赵佶能顺利继位，这个吉人的兆头功不可没。

　　自己就是玩舆论起家的老祖宗，你们在我面前这么搞算怎样？

　　佶门弄祥？

　　不过，好歹皇帝也是个饱读诗书的。

　　君子论心不论迹。

　　你们本意也是好的，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好在这次的土特产也没什么品牌包装，看样子也不值什么钱。朕作为朋友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下次一定不要了！

　　不然，朕可是要犯错误了呦！

　　然后，送过礼的官员年底绩效考核时，评价都不是一般的好，奖金拿到手软。

　　再然后，中低层地方干部开始有样学样，全国的祥瑞更是越来越多了……

　　大概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吧，见怪不怪了都。

　　不过郓王也算是众多成年子嗣里的一股清流了。

　　对献祥讨喜不太上心。

　　这么说吧，在这事儿上，比他还木讷的也就剩下那个看起来憨憨的太子了。

　　这样的人突然开窍了？

　　那就呈上来看看吧。

　　听说是郓王殿试的前一夜，梦中误入仙境，偶遇玄女面授神机，这才在第二日科考时福灵心至，下笔如有神？

　　群臣表示殿下谦虚了……

　　郓王说，不不不！

　　这都是上苍感念父皇治世有功，特让儿臣转述的。

　　都是父皇的功劳！

　　百官又不是傻，马屁拍到这种程度基本也就已经到头了，自然也没人顺着这话多说。

　　郓王一看，你们明显就是不信嘛？

　　这不成啊！

　　这不是贪墨了父皇的功劳了？

　　可口说无凭。

　　于是郓王凭着记忆，将梦入神机图给画了出来。

　　这回总该信了吧？

　　毕竟谁正经人做个梦还能记得那么清楚的？

　　皇帝呵呵一乐。

　　这儿子有心了，虽然还是显得稚嫩些，但毕竟也算有长进不是？

　　笑呵呵的打开画像端详起来。

　　郓王的画作确实一绝。

　　连皇帝这种老艺术家看了都觉着画的不错，看看这线条，瞧瞧这笔触，再瞅瞅这布局……

　　呃……

　　这画中的仙境，不是万岁山的湖心亭？

　　皇帝不禁莞尔。

　　也难为这混小子了，真把人间仙境当作仙境了。

　　再看这神女像。

　　一看，惊艳。

　　再看，怎么有点熟悉？

　　仔细端详……

　　卧槽！

　　孩子你听爸爸说，她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豹纹小阿姨！

　　郓王信了！

　　父皇，我就说我梦到玄女了，你看！这回信了吧？

　　嗯……

　　爸爸也信了！

　　这下子，朝臣们也不得不信了。

　　像是些简在帝心的，类似于高俅啊，蔡攸啊，这般和陛下走得近的。却也是见过这副玄女图。

　　看了又看，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直到盯着想得久了，察觉陛下有些不悦。

　　这下子更疑惑了。

　　陛下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一幅画而已，又不是大嫂，还怕人看的？

　　再说了，就算是嫂子，宫里的不敢见，宫外的也没少见啊。

　　有事求到嫂子身上，她钱也没少收啊……

　　孝敬了那么多，瞧一眼都不让？

　　咦？

　　我为什么会想到宫外的嫂子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卧槽！

　　这下子俩人赶忙把视线收了回来，拿起手帕互相擦了擦对面额头上的冷汗。

　　老大身边的小弟，不好当！

　　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夸赞。

　　不愧是天上的仙女，美而不妖，要我说，如若下了凡，也只能是配上如陛下这般人间天子，才不算是辱没了仙女的身份。

　　皇帝脸色才渐渐好了起来。

　　童贯带兵不在京，蔡京带病窝在府里，朝堂上除了皇帝也就这俩人最得势。

　　这俩人都这么说了，你还能让我怎么办？

　　只能厚着脸皮硬夸。

　　于是乎，渐渐地，玄女的身份引发热议。

　　你说这郓王也是的，梦见了神仙也不好好打听打听姓甚名谁？

　　这梦到的玄女到底是广寒宫里的嫦娥呢？还是陪伴在王母身边的七仙女儿……

　　也没个叫准儿的。

　　有人对身份这种事儿，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执着。

　　这不？

　　有个不入流的宫中小太监便去道观里打听。

　　这里还有个缘故，陛下自称教主道君皇帝，平日里有事没事就自创个什么官职，用来安置道家那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活神仙。

　　所以在宫里面讨生活想上位的小太监，对道观里的道士都不陌生。

　　虽然有点势利的意思，但大哥不笑二哥，都是为了生活嘛，能理解。

　　所以道士也喜欢结交太监。

　　属实是把狼狈为奸学透彻了。

　　这其中最出名的道观，便是一个叫上清宝箓宫的。

　　那上清宝箓宫的道士叫做林灵素，他这时候正是最得皇帝信任的时候，这上清宝箓宫便是皇帝专门为他修建的。

　　听了太监这么一问，便觉得这事情大有可为。

　　斥巨资浇铸的神霄飞云鼎，上个月才刚刚铸成，皇帝这才刚下旨，把神鼎安奉在他的上清宝箓宫内。

　　马上就又来了个什么九天玄女梦授神机？

　　这是什么意思嘛？

　　这是上苍示警！

　　于是，他大大的脑袋，灵机一动。

　　陛下要扬我道家神威，严查那些诋毁道教的佛教文本。

　　被这些供奉起来的活神仙们口口相传下，闹的人尽皆知……

　　京中的秃驴们听了就坐不住了！

　　我们都够隐忍的了，为了不惹事，连肉我们都不敢吃。

　　生怕吃一口牛肉就是哪个道君座下偷偷溜出来的坐骑。

　　都这般谨小慎微了，你还来欺负我？

　　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铜锣湾只能有一个浩南。

　　于是，这群秃驴便叫嚣着要跟那群牛鼻子来一场坐而论道。

　　斗法，来决定铜锣湾将来的归属。

　　于是，便引出了京都第二件怪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