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太美！”

　　“尽管再危险！”

　　“哎呦你干嘛？真的好讨厌！”

　　高柄喝了点酒后，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走在人群喧闹的长街里，哼唱起莫名的曲调。

　　音容逐渐变态。

　　杨志从来没听过，但依然觉得，好像有些就是那种，很特别的，能洗涤灵魂的。

　　有趣。

　　“衙内。”

　　杨志从来都只是把高柄当做上司。

　　哪怕是自己因为行贿失败而不得不变卖祖传宝刀付房租，却碰到了牛二那种泼皮……

　　厄运专找苦命人。

　　委屈久了，总需要发泄的。

　　杀人，偿命。

　　再后来就见到了衙内。

　　“你是杨志？”

　　“嗯。”

　　“真是杨家将的后人？”

　　“祖宗名分，当然做不得假！”

　　“那武艺应该很好喽？”

　　“哼！”

　　“别生气嘛……”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怎知道你是哪个？莫不是专门跑来大狱消遣于我？”

　　“认识一下，鄙人高柄。”

　　“没听过！”

　　“家父，高俅。”

　　这回杨志倒是不敢再如方才那般硬气了。

　　“衙内？”

　　“看来混江湖的，还是要起个匪号要好些。说起高柄无人知，说道高衙内，却是家喻户晓……”

　　高柄像是在聊家常一般自嘲，杨志只好跟着笑。

　　随后两眼放光。

　　“太尉可是有话？”

　　“跟我父亲没关系。是我……”

　　“不知衙内？”

　　“听闻杨兄惹了官司，在府上闲着无聊，特来见识见识……”

　　“衙内倒是好雅兴。”

　　杨志听了这般说法，说实话，和自己想象中的，有着蛮大的出入。

　　人之将死，爱特么谁谁。

　　杨志阖目，不再搭理。若不是手脚上的枷锁束缚过甚，他恨不得掐死这个衙内替天行道。

　　这时候了都，谁有闲工夫跟你瞎哔哔？

　　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

　　高柄确实没那么大的闲心。

　　看到杨志不耐烦，贱兮兮的挑拨。

　　“杀人也分谋杀与误杀啊。囚犯也有死囚和流放吧？”

　　杨志听得，眼睛又亮了。

　　“求衙内指点。”

　　“凭什么？”

　　杨志愣了。好汉之间互施援手，不应该是施恩不图报的？

　　高柄。

　　谢谢您了，也真是看得起我。

　　人家现在倒是想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真正男子汉呢~

　　“我有一把祖传宝刀，可吹毛断发，杀人不见血。”

　　“是啊……确实是把好刀，惨死在刀下的牛二倒是可以做个见证！”

　　杨志不吭声，他听出来了高柄话语里的揶揄。

　　“我出身殿帅府，刀枪棍棒，只要想，自是不缺的。”

　　“而且。”

　　“杨兄那祖传宝刀不是用作证物了嘛？只要真将你定个死罪，我这衙内的身份，讨要个过期的证物，不难吧？”

　　“你！”

　　当真足够无耻，杨志恨不得杀了他。

　　“殿帅府倒是缺个护卫统领。”

　　高柄像是自言自语般，又接着说：“可你刚恶了我父亲，送的那对儿玉瓶都被当场砸了……”

　　“让你进殿帅府当值，不是打我爹的脸么？”

　　“小人愚钝，还望衙内给个准话，到底要小人如何？”

　　“殿帅府的编制确实是难得。而那帮子在衙门里的护卫，我又是信不过……”

　　“你应知道林冲，他武艺高强是做不得假的。又在殿帅府厮混那么多年，熟人太多，谁知道哪个会顾念着他的好呢？”

　　“衙内的意思是？”

　　“不知道杨家功法与那林冲的枪棒比较，哪个更强？”

　　杨志闻言，思忖了半晌。

　　高柄也不急，就在那坐着等，时不时的在边上暗戳戳的说些小人言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我搭救杨兄或许吃力些，但若想敲定了这番死罪，怕是这开封府尹，就算是可怜杨兄，也不得不给我爹个面子。”

　　杨志……

　　我尼玛！

　　但话说回来。

　　杨志自负一身本领，还指望着在凭着手里的一枪一刀，搏个封妻荫子，光耀祖宗的前程呢。

　　如此之人，但凡能有条活路，会去选择当匪？

　　若不是心里对前程还有些念头，早在王伦那里就落了草，哪还轮得受这高家父子的鸟气？

　　哦。

　　抱歉。

　　忘了衙内没有鸟。

　　当真罪过，罪过……

　　罢了。

　　与那林冲不过一面之缘，算什么兄弟？

　　那是拦挡前途的仇人。

　　“杨某才疏学浅，不敢乱用祖宗名头。”

　　“不过单凭手上这把大刀，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五十合内，也别想讨好！”

　　“五十合？”

　　“衙内有所不知，小人失陷了花石纲，自觉有愧圣人，便去寻找。”

　　“倒是在一个唤作水波梁山的地界见过那林冲贼子一面。”

　　“时逢圣人开恩大赦，小人本是拎了一担财物想要献予令尊，求太尉怜悯个一官半职的。却是被那贼人使诈骗了去……”

　　“小人迫不得已与那林冲缠斗在一起，五十回合内却也是胜负难分。”

　　“后来倒是拖到那梁山头领前来解围，我二人才停了手。”

　　卧槽！

　　人才啊。

　　你要是早这么会吹牛批，高俅那老东西也不至于当着你的面把礼品砸了啊……

　　这是吃一堑，长一智？

　　开窍了？

　　高柄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仔细打量起杨志。

　　这人说话，还有点怪好听的嘞。

　　“衙内这是作甚？”

　　“哦，没什么。”

　　“只是感慨，杨兄既然有这种本领，怎好将一身本事辜负在牢狱中的？”

　　“如若衙内不嫌弃，杨志愿追随衙内左右！”

　　高柄得了杨志这番话，心满意足。

　　起码不用再怕林冲犯浑，敢孤身犯险前来报复。

　　至于林冲携梁山众，打进京都杀高柄全家？

　　高柄想都没想过。

　　一个人来报仇，撑死了算是个悍匪。一群人大张旗鼓的打上京都？

　　真当大宋朝廷是泥捏的呢？

　　剿匪还需要个名单，平叛只需要坐标！

　　“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冤屈，待我禀明府尹大人，详细调查后再来探望杨兄。”

　　二人别过，没几日后，果真如高柄所言。

　　案情重审了，罚款全免了，改判我方……

　　咳咳！

　　好吧，高柄买通了府衙从上至下参与此案的所有官吏。

　　又在街头找了不少昔日玩闹的地痞佐证，说是亲眼所见。

　　却说那日，杨志卖刀。

　　那泼皮牛二出来打诨，强要试刀。

　　两人拉扯不过，杨志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将刀借予牛二试用。

　　刀剑出鞘不长眼，牛二又不是出身军旅，不会使刀，一个不小心，自己把自己给结果了。

　　嗯……

　　说的有鼻子有眼，杨志自己都要信了。

　　最后，府尹大人严格遵守大宋律，将杨志判了个持械上街，看护不利的罪名。

　　十杖了事。

　　至此，高衙内敢走出殿帅府了。

　　只是身边，多了个花脸怪物。

　　要知道。

　　直播带货能赚钱的，都是那些出名的。

　　江湖人对此体会更深。

　　无数好汉想要高柄性命搏个名声，只是自那事之后，这高衙内便龟缩在殿帅府里不敢出来行走，无从下手。

　　江湖人好奇，此为何人，能给高柄如此信心的？

　　一细打听，原来是青面兽杨志。

　　呸！

　　也不要个脸了，真给五侯杨令公蒙羞。

　　吾等好汉羞与之为伍。

　　不少江湖中人骂骂咧咧的，却没人再敢来寻事。

　　不知结果叫赌博，预知结果叫投资。

　　明知道打不过还跑上门来送人头的叫什么？

　　东瀛海鲜吃多了？

　　脑子跟着刺身一起变异了？

　　高柄勉勉强强算是暂时安全了，只是代价，却是杨志的名声。

　　你说杨志能开心么？

　　可路是自己选的。

　　当时也只是为了活命。

　　只能说时也命也。

　　江湖容不下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至此。

　　杨志持剑纵江湖的美梦沉了，只好拾起封侯耀祖的志气，给自己的过去一个说法，留给未来，一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