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夜。

　　灯明长街十里，绚烂十万人家。

　　御香楼。

　　“能扶你一把的是贵人，而能扶你几把的，只有我！”

　　虎狼之词，不绝于耳。

　　高柄闻言，侧颜舒展，邪魅狂狷一笑。

　　“哼！你错了！我根本没有！”

　　他真的。

　　根本难不倒他！

　　当然，以上纯属臆测。

　　这地方叫御香楼，试问，哪个香敢叫御啊？

　　没人敢在这里放肆。

　　高柄规规矩矩的坐着。

　　当然，顾客是上帝，他也没想象中的那么规矩。

　　“把那个叫过来。”

　　小厮听了，连跑带颠的跑到台前，低声说了几句。

　　台上女子面色一喜，轻轻点了点头。一曲唱罢，连忙下台随着小厮走进阁楼雅间。

　　“敢问姑娘芳名？”

　　“美夭。”

　　“可曾识字？”

　　“识得。”

　　“但求墨宝。”

　　“不知公子所求何字？”

　　“美夭如何？”

　　女子闻言蹙眉，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又当我是什么人？

　　可又见房中早先进来的姐妹接连不休的使眼色。

　　强压心头不悦。

　　只要签名吗？

　　我还会别的呢！

　　“好！”

　　二字落罢。

　　高柄拿在手里端详。

　　皇帝的书法堪称一绝，字体纤细却笔锋苍劲，不掩锋芒，有断石破金的气势。

　　吴王喜剑客，楚王好细腰。

　　上行下效。

　　这女子的瘦金体，却也是有模有样。

　　高柄在纸上点了一笔，随后将字迹放在桌边，与前几张堆叠在一起。

　　“赏。”

　　小厮在早已准备好的托盘中，捡了几枚金鱼。

　　“双份！”

　　“是，大爷。”

　　小厮连忙又挑了几枚，递到姑娘手里。

　　然后跑出门外，大声唱彩。

　　“美夭姑娘德艺双馨，高公子赏，金二十。”

　　引得堂前一片喝彩。

　　“这高公子什么来头？这么一阵儿功夫，赏出去小百金了？”

　　“不知道，以前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矶楼自从更名为御香楼后，往来的宾客，不说王公贵族，也得是富贾豪绅……

　　这种人物常年混迹于此，楼中便是一壶清茶卖个几吊铜钱也不稀奇。

　　土豪不是没见过，但一夜消费近百金的。却是少之又少。

　　百金什么概念？

　　一条一两重足金制成的小金鱼儿，是一金。

　　高柄刚进门，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就找楼中的小厮兑了一百根小黄鱼用作打赏。

　　这都是实打实的银票换的。

　　可把他身边跟着的侍卫给心疼的，脸上那块儿与生俱来的胎记，都青得发黑了……

　　杨志前年弄沉了花石纲，想贿赂高俅脱罪，重金打的那对儿羊脂白玉瓶也算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了，还不如今夜这百根金鱼值钱。

　　“美夭姑娘请坐。”

　　“谢，谢公子。”

　　小姑娘虽然进门前就早有预期，但还是被高柄的大手笔震惊的晕头转向。坐在桌前，局促不安。

　　他不会是不图我身子吧？

　　心头念起，思绪万千。不知不觉红了面颊。

　　杨志比她还坐立不安，早知道唱首歌就能得二十根小金鱼，他就上台去唱了。

　　我也是有才艺的啊，一手祖传宝刀舞得虎虎生风。

　　咋就没人赏识呢？

　　只能闷闷喝着酒，可有围在身边这群莺莺燕燕在，又放不开身段。

　　女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杨兄。”

　　高柄隔帘听曲，看着同座的杨志局促模样，心生促狭。

　　“衙内。”

　　杨志连忙放下筷子，抱拳应道。

　　“我把你当兄弟，你叫我衙内？”

　　“高……高兄。”

　　“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当兄弟么？”

　　高柄未待杨志开口，便又接着说：

　　“因为你是将门虎子，祖宗荣耀自是不敢轻负。”

　　“心有凌云志，无高不可攀。”

　　“我是相信杨兄总有一日会重振祖辈荣光的。”

　　高柄说得正经，杨志只当他是放屁。

　　江湖上谁不知道这高衙内恶了好汉林冲？

　　把自己带在身边，就是当一侍卫，怕林冲前来索命罢了。

　　还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是，吃人嘴短。

　　人在江湖飘，半点不由人。

　　杨志只能昧着良心，故作感动的说道：“借兄弟吉言了。”

　　正待抱拳，展现好汉豪迈风采。

　　岂料，高柄话锋一转。

　　“只是，五侯杨令公杀得辽人都闻风丧胆，怎么生的后人，竟不敢与女人喝得几盏清酒？”

　　五侯杨令公……

　　打仗三十多年基本没输过。

　　辽兵看到他的军旗就先输一半了，然后再给自己找个借口，喊他杨无敌。

　　就跟诸侯说吕布非一人之敌一个意思。

　　得先把人吹上天再说，要不然怎么三英战吕布？

　　都是体面人，又不能当真就一点脸面不顾。

　　更别说他还有个叫杨延昭的儿子了，拿到杀后就变得跟条疯狗似的，得谁砍谁。

　　正经人能不怕的？

　　不过说笑归说笑，杨家将满门忠烈，确实值得敬佩。

　　宋人尤甚。

　　高柄敢拿这话打诨。

　　杨志瞪大了眼睛，只怪自己天生嘴笨，脸框憋得通红，不知道如何反驳。

　　倒是这群歌妓个个都是人精，这才反应过来。

　　真没看出来，原来这花脸怪物才是这桌的主宾，连忙一个个娇笑着上前敬酒。

　　惹得杨志应付的苦不堪言。

　　直在心里怒骂，这条阉狗，跑到青楼里能干嘛？

　　你个太监能干嘛？

　　还非要连累自己，真特么不是个东西。

　　高柄看在眼里。

　　乐在脸上。

　　嘻嘻嘻……

　　实在是欣赏不来时下这般曲调，可偏偏文人墨客钟情。

　　只好隔着帘子，只听哪个音色柔美能唱得语调高昂的，便喊进屋子里来打赏。

　　若是仪态秀丽，便让留个字迹。

　　至于这位美夭姑娘。

　　只是比先前几位多占了一份字迹娟秀，便多得一份赏银。

　　名字也是被高柄做了记号。

　　长乐坊布局汴京，他需要人。正好今日有机会，就当是在面试吧。

　　门外的唱音平淡无趣，也没听见小厮唱票，台下反响平常，只能说是演砸了。

　　高柄实在无聊，便寻起了杨志的开心。

　　他总算是理解那四个人为什么总是听到尖声高音才转身了。

　　碰到如自己这般不懂行的，技巧再好也不如喊两嗓子吸睛。

　　真是的，搞得人家还以为有内幕是暗号呢。

　　冤枉你了嗷~

　　等门外一曲唱罢，却是久久未有人登台救场。

　　台下议论纷纷。

　　怎么说呢？

　　主播跟榜一大哥奔现了。

　　直播间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