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钱
“收粪嘞!收粪嘞!”
自北伐结束后,战争的情况极大缓和,数年间没有爆发什么大战。
为显出当局者的仁心,前不久市政已下令废除《公厕配给制》、《肥料配给制》。
自建的茅房不再违法,人们再不用到公厕解手。
百姓的粪便从此属于自己了——甚至解手都不用交税。
挑粪这行当再度焕发起生机来,这活虽有些苦累,但其中利润却令人难以想象。
苏州城有粪霸拉帮结伙,以财力买通官员,再以暴力强占几十条粪道,雇人挑粪,运到城外卖给人当肥料种田。
靠着这一行当,已有人在城中添了数十套房子。
但对于底层的挑粪工而言,这一行当的苦累全由他们承担,利润却分不得多少。
但现在终于有私家粪可以买卖了。
于是天还未亮,就有挑粪工推着带木桶的小车,挨家挨户的上门收粪。
路过包家地界时,挑粪工识趣的没有敲门打扰——这一户向来抠门,就连粪土都要自产自销,生怕被人赚了差价。
老民巷一家一户的门都被打开,人们早已准备好挑粪工需要的东西,准备换上些钱财。
在收了大半桶后,挑粪工正预备离开老民巷。
突然,包家的门被人打开,一个介于中年和老年只见的男人探出头,朝着挑粪工招了招手:
“哎!大兄弟!不要走!还收粪不?”
挑粪工脸上有些吃惊,这家今天怎么还上赶着来做生意?
“收!当然收!”
“进来看看,这些值多少钱?好几天的!”
“你这个量,顶多值当俩个铜板罢!”
“三个成吗?”
“成!不过就这一次啊!下次给你按正常价收。”
……
“国维,国维!早饭都弄好了!你早些起床吧,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馆瞧瞧!”
包临刚刚做好饭,就来到包国维身边。
他用一只手轻轻摇晃国维的身子,同时揭开他背上的狗皮膏药,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观察着伤口是否发炎化脓。
包国维的伤口上没有变黑、变褐。
这狗皮膏药上也没沾染上什么浓水。
见此,包临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包国维上半夜被虫子吓破了胆,直到后半夜困得不行才真正睡着。
被包临摇晃过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屋内昏暗一片。
包国维下意识地寻找唯一透出些光亮的地方,也就是窗户。
天此刻还未亮,窗外洒进来些许清冷色的光辉。
估计是月亮还悬挂在天上。
他旋即又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起身看了看地板。
地上只余下包国维昨夜打死的一些虫尸,但分明少了几个尸体,还有几个虫尸已经残缺不堪。
想来是死虫子都被活虫子被搬走或是直接吃掉了。
快到早上,虫子们已经重新躲回巢穴中蛰伏起来,待到夜间又会重新出现。
“不用去医馆了,后背酥酥麻麻的,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包国维摇了摇头,这才回答了包临的问题。
他刚想动动身子,可胳膊、腿、腹部、乃至于浑身都传来乳酸过度分泌带来的疼痛感。
这是昨天过劳引起的后遗症。
可他肚中着实有些饿。
在包临的小心帮助下,包国维套上袜子,穿上布鞋,衣服也顾不上穿,就直接走到主厅。
几只绿头大苍蝇在餐桌旁边飞来飞去,嗡嗡的响声不断。
好在饭桌上有个木盆罩着,它们钻不进去,污染不了吃食。
包国维掀开木盆,里面摆放着的就是今天的早餐。
包临看样子很会计划经济,早饭显然不如昨天的晚饭那么丰盛。
毕竟若是天天像那样吃,包国维的学费恐怕也就不用缴了。
桌上只摆放着两碗普通的米粥。
不过包国维的碗里的粥显然要稠不少,而包临碗里的则就有些清汤寡水。
不仅如此,稠粥碗里还额外有些不少白菜、一堆橙色的胡萝卜丁,而且还撒了几粒花生,总归是有了些油脂。
昨天上工做活,又是半大小子长身体的时候,包国维现在的饭量可谓是极大。
他囫囵将这一碗粥喝下去,只花了不到十秒钟。
可吃完后依旧觉得很有些饿,肚子里像是烧着了一样疼。
包临小口的喝着粥,见包国维吃的这么急,心中就有些难受,觉得这儿子是饿着了:
“国维,你还饿不饿?我夜里吃过了,这碗粥你要不要吃?”
其实包临夜里根本就没吃什么,只不过他已年迈,吃得少,而且自小就挨饿,饿习惯罢了。
“我现在不饿,你自己吃吧。”
包国维言罢,将陶碗放下,又开口说了句话,令包临一阵错愕:
“爹,能不能给我五块钱?”
五块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熟练的老力工在码头卖命一个月这就拿这个数。
包临瞪大了一双眼,很有些诧异:
“要这些钱做什么?”
“我有用,而且郭纯他们都有零花钱,只有我没有,怎么考得上学?而且学校开学还要交讲义费……”
包临闻言,觉得十分有道理。
考上学的人都是富养的,自己穷养一个国维,怪不得他除了体育以外门门都考丁,于是没有再多说话,准备给钱。
何况他此前已下了决心,要将这小宅子给抵出去,起码还能借个百来块。
学费的事,短时间不用担心,至于五块钱,现在家里就有。
包临起身,来到墙边,撬开一块砖头,里面放了不少碎钱。
这是家中存放钱的地方之一。
包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是藏钱的地方却不少:
地板砖、墙板砖、抽屉、市民银行、秦府储柜,到处分开来放,唯恐银行赖账,或是某处遭了小偷。
包临细细地数出了一些钱,把它们装到一个布里包着,打上结。
包国维借过包钱的布,里面的分量端得是十分压秤。
往少说也得有半斤重,只要轻轻一晃就能听到里面的钱哗啦啦地响。
“国维,我还多给你预备了半块钱,马上六点,我得赶去上工了,你在家要多注意安全。”
包临原本还想多叮嘱几句,但他要到了上工的时间,迟到的话工钱就要少。
包国维连连称是。
包临正欲出家,门开一半又折返回来:
“这钱千万可不要拿掉了,也不要叫人给人偷啦!”
包国维这回直接亲自目送包临离家,见人影消失在街道才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