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混乱
“轰隆!”刘府大门被愤怒的民众撞开,如同一条浊流,冲垮了路上阻拦的一切。
“打破刘家庄,活埋刘老贼!”一个高亢的声音引着众人向着刘府进发。
“把这些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坏人抓起来!”
沿途的侍女,家丁,护院,全都被愤怒的民众抓捕绑成了一串,牵着在刘府到处寻找刘家两位老爷。
刘府里乱成一团,居民,流氓,县中三老和长者。
“刘家大老爷在这儿!”一处茅房,换了一身仆人衣物正在掏粪的刘大老爷被人认出,脖子上套着绳索,从茅厕一直被拖到了刘府的大门之前。
刘大老爷穿着一身臭烘烘的衣服,呆坐在大门之下,不时恐惧的望着身后的大门,生怕那个杀神从中冲出来,用那把短刀砍向自己。
但是四周却没有人看守他,许多过路的人都是神色匆匆又两眼放光的冲进了刘府。
开始是一个人顺手摸了一个茶杯茶碗,然后有人扯下了绢布的帘子,然后就是搬桌子抬椅子卸柜子。
“砰!”这时刘家布房被砸开!
“哗!”这时刘家粮仓被打开!
“轰!”这时刘家钱窖被撞开!
衣服、袖子、裤腿都鼓鼓囊囊的人到处都是,红了眼睛的人还在继续搬运。
刘大老爷冷眼看着这一切,阴冷的看着每一个进出的人,似乎要把他们的面孔刻到骨头上。
…
“啊,杀人了!杀人了!”
满地残骸的大堂被人发现,许多人虽然已经看过了那杂乱的万人坑,但是还是被这血淋淋的院子吓得魂飞魄散。死人的白骨和死人血淋淋的尸体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刘二老爷尸体在这儿!”
“刘二老爷还没死,他失血过多,快找大夫!”
…
刘三儿在一处小院儿里打转,他这迷路的习惯让他再一次溜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走到一处大宅子里,他本想找个人问问,却发现这宅子空荡荡的!似乎是一个住人的卧室,大床和柜子摆在房中。
“咚咚!”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响!
“谁在那儿!”刘三儿紧张的大喊!
今天看到的一切已经让他精神恍惚,恐惧的打量着四周,似乎这房间床底下,柜子里都会跳出什么鬼怪!
“咚咚!”
“啊!”刘三儿看着摇动的柜子,一脚踢了上去。
然后他就看到翻倒的柜子里跌出了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呼!”刘三儿长舒一口气!
“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藏在这里?”刘三儿没好气骂到。
“你家里人呢?这来刘老爷府上,家里人也不看着,这么大的庄园,孩子丢了怎么办!”刘三儿一边问一边抱怨着。
“我爷爷叫做刘巽!”那孩子从柜子里爬出来,有些怯懦的说道。
“刘巽是哪家?”刘三儿抠着头皮怎么也想不起这是谁。
“哎呀!”刘三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吓了那孩子一跳。“刘夫子!你是刘夫子的孙子啊!”
刘三儿复杂的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想起了刚才的一幕。
…
庄园中烈火已经基本平息,尸骨堆积大坑旁,一对夫妇抱着一具包裹在黄色花布里的幼小骸骨痛哭不已,男人把骸骨死死的压在怀里,女人摩挲着那骸骨的头骨,似乎是在安抚孩子,让他早点睡觉。
“那是马家的二儿子,当初特别聪明,被招来义学念书,后来据说是落水被冲走了,五年来一直没找到尸骨,没想到在这儿啊?”
“是啊,那件黄袄子我以前好像还见那娃子穿过呢!那时候我还说我们娃要是也能进义学,我也给他做一件新袄子!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几个老妇人跟着低声念叨。
“刘夫子?你当初说我家孩子落水了!你说的我家孩子落水了啊!”男人撕破喉咙的嘶哑声音响起,对着的却是这个大坑正对着不远处的一座小楼,那是义学教师刘夫子的住处。
刘夫子乃是县中最厉害的一名教师,也是义学的负责人,据说他的一位学生曾经因为明经被州里征辟过。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你怎么还有脸活着!你去死啊!”女人尖利的叫声刺破夜空。
“刘夫子原来是这样的人!这刘家全是一群吃人的恶鬼!”
“不知道这么多年,这刘夫子害死了多少学生!”
“啪!”刘夫子没有多说什么,从小楼上一跃而下,如同一个摔碎了的瓜砸在楼下的石板上。
“瓜娃,咱们回家,咱们回家去!”男人一手抱着一些手脚的短截白骨,一手牵着自己妻子,步履蹒跚的向着城中走去。
…
“哎,这可怎么是好啊!”刘三儿很烦,他只是迷迷糊糊跟着大队人马,不知道怎么就来了刘府,又不知道怎么跑到了这里。
“你不能说你是刘夫子的孙子知道吗!”刘三儿牵着孩子的手,告诫他。
“你以后叫我舅舅,你母亲叫做刘二姐,你是我姐姐的孩子!”刘三儿教导着他。
他想到了刚才因为拦路被打死的那个刘家家仆,想到了因为要翻墙逃命被拖下来然后被烧死的刘管家,他决定带这个孩子回家。
或许是因为他一直以来很崇拜识字的刘夫子,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教自己识字的那个夫子,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前几个月才刚刚病死的那个孩儿。
刘三儿抹了一把带着鼻涕的眼泪,把怀里刚才偷偷捡的一个彩釉梅花的碗放到桌上,牵着孩子走出这个房间,向着庄园外走去。
“我娘真的叫刘二姐吗?你真的是我的舅舅吗?”
“我没见过我娘!我只有爷爷!”
当刘三儿走到刘府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姗姗来迟的县中官吏正堵在大门口。
门口地上摆满了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还有花盆,夜壶等等。
当然也少不了双手抱头跪了一地的人,以及他们面前摆放的布匹,粮食,钱财。
刘三儿很紧张,握紧了身边孩子的手。
他被搜身了,他很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拿,虽然搜的很粗暴和粗糙,他觉得自己藏个小东西应该能带出来。
差役随意打量了两眼这一大一小,一个老实胆小的汉子,一个灰扑扑的小孩,可能就给小孩捡了一身半新半旧的衣裳,差役也懒得叫这个小孩脱了衣裳归还,直接掉头放他们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