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得知运送人口的船已经于三日前出海，他本打算找一条船追上前面的海船，后面船家得知了他的想法却劝他走陆路。

　　这时候的海船虽然经过王莽时候大力发展海运，已经比起本来历史上有了极大发展，但是因为造船技术、航行技术以及天文气象学的发展没有跟上，仍然还是近海为主，船还是航行在大陆架边缘。

　　海船只是更大更坚固，仍然不能抵御海洋莫测的气候，所以海船只是近海行驶，隔一段时间就靠向沿岸城市补给。

　　所以杨先赶到了沿途必经的一座县城等候他们。

　　杨先选定的这座县城叫做盐渎。

　　盐渎煮盐在春秋时候就已经盛行，前汉孝武皇帝元狩四年（前119年），朝廷将射阳县靠近海的一部分划分出来单独立县，取名盐渎。这个名字就是来源于这里发达的盐业，煮海为盐，以渎输盐。

　　说起来，孙坚大概就是盐渎县的县丞，很大可能还是第一任，以前盐渎有县无治，由射阳代管，直到当初孙坚讨平会稽阳明皇帝许昌父子，因功被封为盐渎县丞。

　　盐渎临近海岸，这时候的盐渎不是后来黄河夺淮入海以后，现在的盐渎距离海岸仅仅500米，海岸线长期维持在后来的东台一线，县城主体依山而建，实际上面积更大的是依海而建的码头和码头到县城之间的道路两边一片片鱼鳞样的盐田。

　　县中遍布的都是煮盐场，煮好的海盐通过四通八达的河流运向整个汉帝国，所谓煮海兴利、穿渠通运。

　　...

　　当杨先骑着“驽骍难得”，赶到盐渎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反而盐场凋敝，盐场工人多是老弱残疾，穿着褴褛。

　　特别是一片片大盐场，更是空荡荡的。

　　当前的汉庭不同于前汉，前汉桑弘羊国营盐铁酒，达到了“民不益赋而天下饶”，后来虽经过盐铁会议，实际上还是政府官营。

　　而今汉开国之时地广人稀，就允许盐矿铁酒民间经营，政府只是设置盐铁官课税，而且这一切都是郡国自己管理，中央不再设统一管理的部门。

　　十多年前，汉庭为了积蓄政府财力，再次推动盐铁官营，灵帝顶着压力开设了试点，但是后果却并不乐观，被朝野的贤良批驳惨了。

　　犹记得当初河内郡设置的铁官营、均输、酒榷等试点，短短几个月，就给灵帝汇报产铁逾万，打造器具数十万，把灵帝高兴坏了，急忙设置官营所进行销售农具，直到被一群地方老人伏阙上书。

　　派出御史调查，结果发现官营铁官制作的铁器只注重产量，质量奇差，价格高，生产的农具多但不适用；同时还存在不准挑选、购买不便、强买强卖和强迫农民服役做工等问题。

　　还有推行均输法以后，均输官征收当地没有的物品，采取欺诈手段，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给农民造成了更大的负担和痛苦。还有平推法的施行，导致物价上涨，出现营私舞弊、官商勾结甚至囤积居奇的现象。

　　至于酒榷，更是吓人，政府专营酒业不过半年，本地民家连酒具都被收走了，但是豪强等有活力的社会组织贿赂官员，私酒泛滥，官府的酒厂却是浪费大批粮食产出不过以前私人产酒的少半，更有工人往酒中撒尿的事情发生。

　　最后整个过程不了了之，只有几处归属中央直接管辖的新型煤铁厂矿还好一些。

　　当然，杨先现在最主要还是等那一艘贩运奴工的海船。

　　“老人家，近日可有一艘大海船在码头停泊？”杨先对码头一个晒着太阳的老人请教道。

　　老人耳背，两人对着比划许久，杨先才知道近日没有大海船抵达，杨先再次找了几个人确认，确实海船还未抵达。

　　“看来我来的还比较快。”杨先默默思量。

　　就他逼问出来的内容，海船的目的是辽东，那么沿途补给不谈，盐在北方可是重要的货物，盐渎基本是北上的海船停留的必经之所。

　　一般海船靠岸，采买各种物品都至少要一日，不存在码头的当地人不知道的情况，杨先就在城中准备等待着海船到达。

　　...

　　城中一处大宅院里，杨先坐在一张大桌之前，桌上摆了许多菜肴，杨先正受邀在本地大户家中吃饭。

　　就在这等待的日子里，杨先也没闲着，以一个士子的名义，很简单就得到了本县土豪的礼遇。

　　作为家传数经的经学世家，杨先自己或许算不上有什么造诣，不过对比这偏僻海边小城，他那以前被家里人打基础的学问都已经算是博学多才了。

　　一番交谈，马上就被县中富户引为上宾。

　　“请小先生尝尝看这鱼饼，这可是此季才有的美食！”一个老年男子坐在主位上，对着他旁边的杨先笑着介绍。

　　这户主人姓曲，正在邀请杨先品尝本地的鱼饼。

　　鯮鱼体长，侧扁，腹圆，头部细长呈管状，鳞细鳔大。去头、洗净，在剖开的鱼肚中，放入猪肉剁成的茸，酱瓜、酱生姜、香葱切成细末，加以适量的盐、糖、椒粉、黄酒等拌匀成馅心，放入鱼肚内，两面合起来，制成椭圆形的鯮鱼饼，再加面粉和水、鸡蛋清拌成稀糊状。将平底锅放在火上，把锅面上的猪油涮匀，再把鱼饼逐个裹上面粉湖入锅煎至饼呈两面乳白色的取出，把饼边修齐，再加猪油，用火煎成两面呈金黄色。起锅淋上麻油、香醋，食时外脆里嫩，味鲜可口。

　　杨先尝了几口，夸赞几句，开始向主人打探起了自己沿途看到的情况。

　　“敢问曲翁，我早听说盐渎的海盐行销各处，今日来时却只看到盐场凋敝，无人煮盐，这可还有商船前来采买食盐？”杨先现在是等候海船，搭船归家的士子。

　　“哎！小先生却有所不知，这盐场破败，是因为有三害啊！”曲翁摇头叹息道。

　　“这三害不除，这盐渎是没有多少盐的”老人拍着手痛惜道。

　　“不知道是哪三害？”杨先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