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焚烧
刘氏义舍的门口,一个瘸腿的小乞丐拖着瘸腿,绕着义舍走来走去,眼中流露出艳羡。
“在这儿溜达什么?再看就把你抓起来!”大汉对着小乞丐不耐烦的吼道。
“我听说这儿是刘老爷的义舍,想去这儿读书。”小乞丐期盼的望着被围墙隔着的庄园,似乎看到了里面那抱着书本学习的孩子。
“滚滚滚,这儿是刘老爷帮助外乡遭了难的大户人家设的,你这小乞儿哪里能去,快走开,别在这儿蹭污了刘老爷牌坊的大理石墩子。”领头的汉子骂道。
“我不进去,我就是,就是在这儿看看。”小乞丐畏畏缩缩的小声嘀咕道。
“呵呵,想要进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怕你进去了要么出不来了,要么就得横着出来啊!”领头者身后一个大汉阴笑着。
“啊,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别打我!”小乞丐吓了一跳。
“我不打你,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就是我们义舍的特色。”壮汉神秘莫测的贼笑。
看着乞儿眼中的惧怕,他哈哈大笑起来。
“老四你乱说什么!刘老爷给你开这么多工钱,是让你说这些疯话的?”领头大汉瞪着那个叫做老四的汉子。
“本来就是嘛!我们这个月抬了多少人了,前两天还不是刚抬了一个!”
“你不想干就滚,别把我拖下水!”头领气急踹了老四一脚,
“把那个小乞丐给我抓住!”转过头来,领头者却发现那个小乞丐已经不见了踪影。
寻找一番,那个小乞丐好像空气一样消失了,几个人不信邪的绕着庄园走了几圈,越走越是害怕。
“老大,这该不会是那些东西吧?”老四再次忍不住说话了。
“光天化日,哪里来的脏东西,都回去好好守门!”老大骂了一句,几个人却快步回到了大门口。
“记住了,今天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去!惹得我吃了挂落,我也要先把你们收拾一顿!”领头汉子威胁一番,又起身勤勉的左右走动巡逻,只是他巡逻的范围却一直在这大门四周,再不肯走远了。
“好一个魔窟!”消失的小乞丐杨先正蹲在一处坟场中,这儿位于义舍之中,凭着自己绝佳的方向感,杨先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阴风飒飒,明明场地里树木稀疏,烈日当天,却感不到阳光撒下来的暖意。
或许这儿称不上坟场,只是一个乱葬岗,一层尸骨一层薄土,面积有数亩,也不知道有多深,中心都垒成了一个小山包。
稍微拨弄一下,就散出或花白或青黑的骨骼,尸骨没有几个男子,两三成是妇女的骸骨,还有五成都是未脱离怀抱的婴孩尸骨。
“这就是刘氏义舍啊!”杨先咬牙,所谓除恶务尽,树德务滋,这刘家几位老爷自己得尽快请过来了,这义舍开下去,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
黑沉沉的夜里,天空中没有星,在这一片黑暗里,城南忽然冒出一片红光,照亮了整个天空。
一处民房,刚刚完成每日工作的刘三正在床上气喘吁吁的。
“当家的,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他妻子正在小房间洗漱,忽然探头叫他。
“哪有什么声音,没有吧!”刘三瘫在床上,回答的声音都是筋疲力尽的。
“你仔细听听,好像是哪里失火了?”妻子小声嘀咕。
“啊!失火了!哪里!”刘三一下从床上蹦下来,跑到门口侧耳仔细听。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果然,一个声音越来越响,咚咚的铜锣声伴随着救火声呼喊,惊叫着冲进了城中居民最多的西区。
虽然城西这一片全是低矮的民房,面积不是最大,但是这一片一家一户都是在城中有着房子,城外有着土地的富农和匠人,有的一户有着十多口人呢。
城东是城中大户人家的房屋和东城外大片的良田,贯穿城南北的是往来的大道,大道两边排列的都是公家的各种官榭和商家店铺,只有城西城外,是一片荒山和山下瘦脊而破碎的田块。
“快救火啊,刘老爷义堂着火了!你快去啊,你去了明天也向刘老爷讨个赏!”刘三妻子洗漱后来到床边对着他催促道。
“不去了,我这两腿发软,走不动了!而且刘家大老爷向来吝啬,自有人会去救火的!”刘三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在一边穿衣。
明显他准备看看情况再决定去不去救火,就算讨不了赏,能够得到刘老爷一个口头感谢也是好的啊!
与此同时,许多人被呼救声从夜里惊醒,听说是义堂着火,热心肠的一些人家都顾不得许多,急忙穿衣想要起来帮忙。
“求你们快救火啊!刘老爷说了,义堂救火没人的人,每个人发几十个钱啊!求你们快点啊!再晚点义堂要烧没了!”这个凄厉的声音越来越着急。
“快,快把几个孩子也叫醒,我们全家带着瓦罐、脸盆,全家都去!”刘三急了,不断地催促着妻子。
刘三妻子在他催促之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已经在里屋摇晃着熟睡的孩子。
“娘,什么事啊?天亮了吗?”几个小孩光屁股躺在床上翻滚着。
“啪!”巴掌拍在屁股蛋上的一声脆响。
“快起来,伢子,刘老爷义堂着火了,快跟爹娘去救火!”
“啊,娘,我这就起来,啊,我的裤子呢!”
“当家的,快去用桶打水!”刘三妻子一边收拾孩子穿衣,还不忘一边对着刘三喊道。
声音呼叫着向着城东而去,随着声音跑远了,城西这一片也亮了起来。
许多本就已经在穿衣的居民现在都是家家户户全都起来了,擦亮的灯烛与火把点亮了城西,与城南的火光相映。
一队队人马向着城南而去,刘三一家赫然就在其中。
刘三拎着水桶,他的妻子捧着瓦罐,他家那个伢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夜壶,裤子也穿反了,小女孩更是只捧着一个带有缺口的陶碗。
“哇!”小女孩咧嘴大哭。
“伢子,你咋啦!”刘三妻子急道。
“娘!我不是故意的...”刘三妻子把女儿拉过来一看,女儿手上一条大口子正淋漓的流着鲜血,更重要的是,她怀里的陶碗上面出现了很大一瓣缺口。
夜里天黑,小女孩跌了一跤,这个碗已经摔坏了。
刘三妻子拿过碗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抄起手就是啪啪的打在女儿的屁股上。“你这伢子,说了慢点走,跟着你爹,你怎么摔了这个碗啊!”说着又是几巴掌。
“别吵了,现在别冲着伢子发火,我们快点去救火,这个碗才几文钱!你带着他们慢慢来,我先赶过去,去晚了拿不到赏钱了。”刘三急的跺脚。
当刘三急赶到刘家义舍的时候,他却只能呆看着大火发呆。
“不能进去,你们不能进,我们老爷马上来,我们在救火了。”几个大汉站在门口,阻拦着前来救火的众人。
刘三有些糊涂了,这几个人不是刘老爷的护院吗?刘老爷都说了发钱救火,他们怎么还拦着人呢。
刘老爷除了有些小气抠门,对人还是很慈祥的,他们这不是害刘老爷义舍完蛋吗,还是说看我们这么多人来了,刘老爷这时候小气病犯了!
“义舍失火,刘老爷平时宅心仁厚,我们就算不领赏钱也该把火扑灭啊,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
“救火,我不要钱。”
“乡里乡亲,互相之间应该帮助,救火啊!”
在几个声音高喊下,刘三有些惭愧,自己刚才还有些埋怨刘老爷,这就算不给钱也该救火啊,不过转头想起那个磕破了的陶碗,他又心里一痛。
也不知道卖力救火,后面能不能给刘老爷管家说一声,在火场里被烧坏了的碗里找一个洗刷了送给自己,毕竟自己也是有功啊!
在这种糊里糊涂的想法里,刘三混混沌沌的跟着众人推倒了院墙,然后提着水桶进了庄园。
房子太密集了,这庄园里房子建筑的很近,之间只有能过一人的小道,在这火灾里面,一座房子失火,烟熏火燎之中,另一座房子忽然也燃了起来。
刘三脸上似乎被烤熟了面皮,眼睛被烟火熏得眼泪直流,但是他还是一趟趟的跑进跑出,一桶桶水的浇到火场之中。
“啊,房子要倒了!快跑!”几声惊叫。
往日里涂着白垩的,庄园最中心的高房子在火焰中挺立的最久,但是在这无情的烈火中也只能呻吟着倒在地上。
“呀!”许多人随着倒塌的房屋一齐叫出声来。
刘三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这所房子是城中许多人家心中的梦想,据说孩子如果聪明,就有机会被带到白房子里来读书,以后也不用继续砍柴和拾粪,只要认得一些字,就可以到刘老爷的铺子里当个学徒,十几年后最差也能学一门手艺呢。
“刘夫子和那些学生是不是还在那里面啊!”惊慌的声音使得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脑子里没有多想,刘三抱着木桶就往庄园最中心的学堂处冲去,随着他一起冲上去的还有很多人。
晕晕乎乎的刘三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自己跑的离学堂越来越近,然后好像跟着一个人就跑到了这个树林里。
“妈的,什么东西!”刘三脚下好像被一个石头崴了一下,他气愤地把那个石头踹开,看着它滴溜溜的翻滚开。
刘三后背汗毛竖起,他发现那个石头有几个黑窟窿孔洞正对着他。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火场中响起。
...
“快,怎么回事,快去看看!是在火场后面。”
救火的众人骚动起来,明明火势已经变小了,怎么又冒出了这么渗人的声音,只听这一声,都能感觉得到这声音里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