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困了有人递枕头
既然对方吆喝了一路要结盟,那私下秘密会见也没什么意义了。邵羽直接下令开王府中门,在正厅迎接镇南王使者。
那使者觉得受了重视,很有面子。一进门便喜气洋洋地向邵羽行礼。
“小人刘力堂,拜见镇北王千岁!”
这家伙嗓门是真大,这一声礼震得房梁直抖。
邵羽坐在上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刘将军请坐,不必拘于礼节。”
刘力堂一听邵羽喊自己将军,更是喜形于色,憨笑着坐在下首。
面谈之前,这个刘力堂的基本信息已经被递到邵羽面前。此人是镇南王的妹夫,也是南疆的参将,掌管着不到两万兵马。
他一屁股坐满了太师椅,大咧咧拿出一张礼单递到邵羽面前。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邵羽接过礼单一瞧:南锦一千匹,夜明珠两颗,灵芝王一朵,还有各种翡翠珠宝。
“我们那翡翠多。按大王的意思,想送个翡翠的观音像,但我听说北疆这边不信这个,就向大王请示,给您换成大灵芝了。”
“八百年的大灵芝啊,有这么大……千岁,这么大!”刘力堂比划了个比车轮还大的圆。
“我听说千岁爷也是名武人。咱们练武的少不了药补,这灵芝王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好使。它炼制药石,修炼进境一日千里!”
“对熄灯后的鏖战之法亦有奇效,提枪斩将,百人不倒。”
说到最后,刘力堂挤眉弄眼很是得意,一副“哥懂你吧”的表情。
邵羽实在没心情跟这个没品的粗人废话。但无奈还打算从这个人傻钱多的家伙身上捞好处,只好捏着鼻子和刘力堂演戏。
邵羽将礼单扣在桌上,推回到刘力堂面前:“无功不受禄,尊使先说要求,再献宝贝不迟。”
“好!北人说话就是爽快!千岁爷快言快语,那刘某便直说了。”
这人虽贵为镇南王坐下参将,还不如邵羽一个现代人会说官话,反而满口江湖匪气。
“我家大王就一个要求,结盟!”
“孤知道,尊使都嚷了一路了。”邵羽淡淡地点头。“结盟怎么个结法?”
“这个……各自出力,一同起势,推翻昏君!”
“千岁爷您驱使三十万精锐南下,一路杀到京城。我家大王率兵杀出南疆,咱们两家以浊江为界,瓜分大瀚!”
刘力堂说得热血沸腾,脸都兴奋得由黑转红。
行,倒是够直爽,说出来了就好。
一同起势推翻朝廷,那就是造反啊,这么大的要求,提点条件不过分吧……
“嗯。”邵羽点点头,闭起眼睛,装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刘力堂显然是个没耐心的人,看邵羽沉吟片刻不说话,忍不住把一张大黑脸凑上来:“千岁可是有何顾虑?”
邵羽睁开眼睛,拿着深沉劲说道:“刘尊使,你这一路可给孤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啊。”
刘力堂表面粗憨,其实心中狡猾。他自然知道邵羽指的是他一路大肆宣传结盟的行为,眼下却装傻道:
“千岁所指何事?”
“尊使若真想起势,那便不该沿街叫嚷。这一嚷,天下皆知,朝廷便要提防我们。”
“更何况,我殇州三十万大军,靠的是朝廷每年拨给我们的抗蛮饷养活着。如今一闹,还没起兵,反而朝廷先断了抗蛮饷。”
“尊使可知,我北境乃是苦寒之地。靠北境自己的产出,养不活三十万甲士的。”
这既是哭穷,也是实话。殇州贫瘠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朝廷每年在全国征抗蛮饷拨给殇州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有何妨?”刘力堂一拍大腿。
“我南疆富可敌国,只因百姓贫弱胆怯,做不成大事。北人剽悍善战,千岁虎威尤甚,正好起势。我南疆出粮出钱,不在话下。”
说到这里,该进正题了。
邵羽摆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那敢问尊使,南王希望孤何时起兵呢?”
刘力堂没想到话题能进展这么快,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两三天的准备,谁知邵羽一开口就问发兵日期,一下子懵住了。
“当然……越快越好!”
邵羽摇摇头:“孤有不同的看法,尊使要不要听听?”
“千岁请讲。”
久闻历代镇北王皆善战,数百年来无数次击退凶狠的蛮族。镇北王要提出军事战略方面的意见,任何人都要重视一下。
“孤王认为,过个几年再出兵,远比现在好。”
“请千岁说明白些。”
“兵法有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这句话尊使认可吗?”
“嗯嗯,是的是的。我也听过。”刘力堂急忙点头,其实他根本没听过。
这出自孙子兵法,这个世界没有,也不知道他上哪听过。
“那尊使觉得,朝廷现在是有备,还是无备?”
“嗯……有备。”刘力堂思索一番说道。
“正是有备!”邵羽点头。“十几天前,太子案发,朝廷便戒备孤王是否有反意。转成派宫中大太监来试探我。”
“如今戒备不曾放下,尊使又来了。这下朝廷彻底不信任孤了。要说什么时候朝廷最戒备,那便是此时。”
刘力堂一听有理。他来的时候,确实背着逼迫邵羽站队的任务。
此时邵羽已表态要和南疆合作,他也要开始考虑造反的可行性。
“那按照千岁的说法,应该等?”
“应该等。等个两三年,等京城谣言四起,说我要谋反。结果两三年不见动静,说我要反的人自己打了脸,朝廷才放下心来。”
“到时候再出兵不迟?”刘力堂眼睛放光。
“尊使高见。”
邵羽脸上笑嘻嘻,其实心里把这个黑大个鄙视了个遍。哪有说得那么容易,朝廷真起了疑心,岂是你消停两三年就能消除的?
历代镇北王哪一代不忠?朝廷的怀疑就没断过。什么都不做尚且要被怀疑,直接被你“路人皆知”的南王怼脸拉拢,这疑心能消才活见鬼了。
不过通过刘力堂的反应,邵羽也判断出了他对如今朝堂局势的掌握和战略眼光——约等于没有。
妹夫兼参将就这个水平,镇南王自身的能耐也可见一斑。
“那就依千岁的意思,等个几年再出兵!”
“那这几年的粮草……”
“给粮!”
刘力堂将胸脯拍得咚咚响:“来的时候,我家大王说了,只要谈下来结盟,当场送二十万石粮米!以后每年十万石。”
“南疆富饶真不吹的。”邵羽一听对方答得如此干脆,就明白还有加价的余地。
“不够。”邵羽摇头。
“不够?”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刘力堂面露难色:“大王给我的权限只有这个数字。千岁若嫌不够,那我刘某自掏腰包,每年加五万石。”
邵羽还是摇头:“不够。”
“那……那我只能修书一封,问我家大王能不能加到每年二十万石,今年三十万石。但我不敢保证一定成。”
三十万石吗……邵羽回想起在书房里,廉师爷给他做的算术题。
半年,三十万灾民,至少需要四十五万石粮米。然而在师爷的计算中,只有五万石能赈灾。
还差四十万……
想睡觉有人递枕头。既然在我缺粮的时候来了傻大款,怎么可能没吃饱就放你们走呢?
邵羽决定先试试刘力堂的底线。
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不论,先说今年。孤要一百万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