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镇南王的使者
廉鸿友退出书房时,手上捏了一沓图纸。
这是王爷亲手绘制的示意图,包括但不限于:红薯,土豆,玉米……
邵羽知道,如果这些农作物连见都没见过,意味着根本没有大范围种植,即便找到了这些作物也不可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
但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扩大农业生产力的尝试需尽早提上日程。
“撒出人去,殇州全境寻找这些作物,按我的图。”这是邵羽把图纸交到廉师爷手中时下达的命令。
廉师爷虽然没有品级,但归他掌管的行动层吏员极多,这种事情交给他办效率最高。
“敢问千岁,这些卑职闻所未闻的作物,千岁是从何处得知?”
“书里。”
根据记忆,这位年轻的小王爷虽然不懂治世,却极爱读书。
镇北王府有一座巨大的五层藏书楼。里面藏书之广博,仅次于翰林院的书斋和儒门的小圣贤书院。
小镇北王还是世子的时候,就整日泡在藏书楼中。所以当邵羽说出“书里”这个答案时,廉鸿友没有丝毫怀疑。
送走廉师爷,邵羽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原本以为穿到异界当王爷是装了大运,谁知短短两天,难题就接二连三地来了。太子案还没着落,这边又要面临雪灾和游牧民族的入侵。
他过去在网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当自己面临危机的时候,才发现很多事情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正在此时,敲门声起。
“王爷……”
“又怎么啦?”
连邵羽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语气透着怨念。
“回王爷话,镇南王的使者从南疆而来,要见您。”书房外,传话小厮怯生生地说道。
啊,肯定又是结盟的事——这神评的后劲真大,能影响到现在。
“我现在没空。”
“康总管让小的务必把您请来看看,说事态有些紧急。”
唉,事态紧急,这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邵羽在小厮的伺候下披上外裳,出门迎接镇南王使者。
殇州的首府,北苍城。
此刻镇北王府的老管家就站在城头,看着镇南王使者的仪仗队入城,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邵羽披着一件大氅,由四个带刀扈从拱卫着登上城头。康总管见了,立刻向邵羽行礼,让出最中间的位置。
“下面是镇南王使者的队伍?”邵羽开口第一句话指向下方那个惹眼的仪仗队。
“是,千岁请看。老奴觉得此事关系重大,镇南王来者不善,还请千岁亲自定夺。”
邵羽从城头居高临下看去,立刻明白了康叔所言的“来者不善”是什么意思。
南疆来的队伍规模空前豪华。
前面四匹高头大马,其中一骑手高举镇南王的大旗。队伍后方步行跟着一支乐队一路吹奏,引来城中百姓围观。
队伍中间的王爷使者是个虬髯粗犷大汉,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他扯开嗓子一声吆喝,如同一声炸雷。
“我乃南疆之主的使者!我家千岁将与镇北王永结盟好!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这是我家千岁的赏钱!”
他一边吆喝着,后面有一辆大车,拉着成笸箩的铜钱。两个青衣侍从在车上沿街撒钱,所过之处百姓欢呼哄抢。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邵羽在城头看着这一幕,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这一手叫先斩后奏。
如此大张旗鼓的宣传两个王爵即将结盟,此事传到朝廷耳中,不论双方私下商谈的如何,都会被认定为结盟。
还沿街吆喝发钱,搞得好像两家要联姻了一样。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把结盟的消息宣传出去。
“他们从哪条道进的殇州?”
“回千岁话,从山峡进的殇州,走的官道。”
“那山峡县令,就这么放他进来了?”邵羽责问道。他对于镇南王使者能一路走到处于殇州核心的北苍有些不满。
“山峡县令没敢阻拦,但第一时间就发急递给王府了。只是这队人马来得太快,与山峡县的急递也就脚前脚后。”
“嗯,知道了。等此时过后,记得提醒我修书骂那县令一顿。”
指责的事情先往后稍稍,邵羽现在需要琢磨如何应对眼前的使者。
“对方定是得知了太子案的事情,认为朝廷必定和我翻脸,才觉得结盟有望。”
“太子案发不过十二天,对方使团已经从遥远的南疆赶过来。看来对方刚得有结盟的可能,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都说镇南王憨蠢,这操作挺精的嘛。”
想到镇南王,邵羽脑海中自动回忆起相关记忆。
大瀚立国之初,遭遇两大外敌的南北夹击,草原金帐王朝与南方神木之国,这才有镇南王与镇北王的存在。
数百年过去,金帐王朝日渐强盛,已经成为雄踞草原的狮子,整日呲着带血的獠牙想要将中原一口吞下。镇北王这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神木之国却日渐衰弱下去,如今已经没了昔年“南蛮”的凶悍,成了熟透的柿子,任人揉捏。
所以这个镇南王,日子过得极其舒服。
不但坐拥南方富庶之地,物产丰富,而且治下百姓也极其恭顺,民风软弱。唯一美中不足之处就是南疆太过闭塞,与外界世界往来不多。
所以现任镇南王就是个舒舒服服的土皇帝。南疆大门一关,对内随便压榨百姓,大量吞并土地。产出的大量物资运出南疆,卖的钱全进了自己腰包。
对外,镇南王却早有反意。
近几年,大瀚民间流传开“南王之心,路人皆知”的俗语。意思是镇南王的不忠和反心,早就到了捂不住的地步。
南王之心,路人都知道,朝廷怎么可能不知道?朝廷之所以没管,原因只有一个——
镇南王……太弱了。
几百年来,衰弱的不只有神木之国,还有为了抗衡它才存在的镇南王。
就南疆现在那点可怜的兵力,别说打进京城,随便一个向大瀚纳贡的小国都打不过。
比起咋咋呼呼的镇南王,一直在表忠心,但拥有瀚朝第二大暴力的镇北王,才是朝廷真正需要提防的对象。
回忆到这里,差不多就是邵羽所知的全部。
“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啊。”
邵羽捏着眉头,看着下面逼宫一样的敲锣打鼓宣传结盟,心中的厌恶更是到了定点。
慢着!
邵羽仔细回忆起所有关于镇南王的记忆,大概能总结成八个字:人傻钱多,人菜瘾大。这些信息都是由廉师爷和殇州的情报机构提供,可信度很高。
再想想年底的一场大雪,想想只有五万石粮食预算的百姓。
“好啊,既然你先用这么恶心人的手段逼我结盟。我不宰你一刀,都对不起我自己。”
邵羽念头刚起,康管家这边就轻声询问道:“千岁,要不要去请师爷?让他来和镇南王的使者周旋。”
年轻的镇北王无法独当一面,已经是王府上下每一个老人的共识。他们爱护着自己年少的主人,期盼着他早日成长,又不希望他面对困难。
“不必。”邵羽摆手。“廉师爷要操心的事情够多了。”
他凝视着下方,那个口沫横飞大喊“南疆之主有赏”的虬髯大汉。
“这等腌臜小肖,孤应付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