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知死活的要求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刘力堂预料到邵羽会狮子大开口,但他没想到这一开口会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他甚至没有假装为难一下,就断然拒绝。
“拿不出这么多。”
话一出口,刘力堂发觉语气重了,急忙往回找补:“请千岁稍减价码,刘某才敢向大王请示。”
“嗯,我知道了。”邵羽点点头。他也预料到了对方不可能痛快地答应,需要一番讨价还价。
邵羽用上了小时候外婆教他的砍价法——扭头就走。
于是他端起茶碗:
“送客——”
这一下大出乎刘力堂意料,本来还想演戏压价的他一下乱了方寸。
“诶诶诶?千岁这是何意?”
“尊王爷与尊使既然不是诚心想结盟,那也没必要惺惺作态。尊使请打道回府吧,东西带走,沿途路费我殇州出了。”
“我们是真心结盟啊!千岁若不满意价码可以再商量,何必发火?”
刘力堂想上去拉邵羽的袍袖,邵羽一把甩开。黑衣护卫立刻从角落里杀出,手中利刃闪着寒光,直逼刘力堂。
“后退!”护卫声音低沉地警告:“再往前一步将视作对我主的威胁,格杀勿论!”
情形在刹那间急转直下,已经超过刘力堂临场反应的极限。他吓得愣在原地,黑脸都白了。
“罢了。”邵羽摆摆手。“你退下,就凭这人还伤不到我。”
黑衣护卫收了刀,一步步退到大厅的阴影中。
“刘尊使啊,孤对你很失望。”邵羽表情严厉的看着他。“你说你真心结盟。那孤问你几个问题。”
“千……千岁请说。”遭此变故,刘力堂哪敢放肆,哆哆嗦嗦地回答。
“你可知三十万大军,一年要消耗多少粮饷?”
“这……”整个南疆不过五六万兵力,而且由于无战事压力,除了镇南王的亲兵,大部分都拖欠军饷。刘力堂对殇州的军饷花费还真没什么概念。
“你可知每年,我殇州男儿为了守国门,要死多少人?每年又有多少男丁要填补这个空缺?”
“你可知道要与朝廷为敌,死伤人数之巨,远胜抗蛮守国门。”
“刘尊使只出粮三十万,可曾算过我殇州男儿一条命值多少钱?”
这几句话问得刘力堂哑口无言,他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吐出半个字。只好道歉说自己低估了战争的花销,请千岁恕罪。
但也赌咒发誓,一百万数量太大。别说自己做不了主,就是自己说了算,整个南疆也没有一百万石的盈余。
邵羽摸到了镇南王的底,敲打与震慑也达到了目的,于是缓和了语气,请刘力堂坐下详谈。
“都说北地人剽悍,真是名不虚传。我在南方已经算粗鲁人了,跟他们一比小巫见大巫。看这架势,一句话说不对就要拔刀砍我。”
刘力堂虚脱一样坐回到椅子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在心里直嘀咕。
邵羽不关心刘力堂心里怎么骂自己。他依然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仿佛刚才的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请尊使给孤透个底,究竟能拿出多少?”
“五十万石。请千岁体量,毕竟我们也要养兵。还有王室的巨大开销。”
“谁都难,孤也难。”邵羽只是摇头。
“不瞒千岁说,镇南王千岁是我大舅子,整个南疆的家底我是清楚的。要金银珠宝我们有,再多要粮食真拿不出了。”
刘力堂也不敢玩什么心眼了,说的很诚恳。
哦?有金银珠宝,但没粮食?那就是说有钱咯?那也好办——
“嗯。让你们承受如此巨大的花销,似乎是不公平。”
“谢千岁体量。”
“不过,粮草是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不可轻视。这样,我们殇州出钱,从南方买那另外五十万石如何?”
“我北域三州粮食稀缺,所以北方粮价高于南方。由镇南王代为购买,我们出钱可好?”
这个条件就好多了。刘力堂点头答应,但他也明白,对方大概不会公价买卖。
“今年是丰年,我们那边粮价是七分银子一石。我们南疆搭一点,半两银子一石,千岁可接受吗?”
北域这边现在是九分银子一石,但等暴雪降临肯定会疯涨。
刘力堂敢把粮价砍到半两,邵羽判断他肯定不知道暴雪将至的事情。
邵羽不知道的是,各州的占星衙门一般只能预测准本州的气象,再由京城负责统计和校准。
别说闭塞的南疆,只要过了浊江以南,占星衙门就无法知晓北域的事情。
“四分银子一石。能做到吗?”
邵羽还想进一步试探南疆的极限。
“千岁啊……”刘力堂感觉自己腰都被压弯了:“五十万石啊,这么巨量的购买,即便是丰年也要把粮价抬上去的。四分,我们搭进去的太多了。”
邵羽心想也是,还是要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才好。于是松了口:“那就五分银子。”
刘力堂总算松了口气。
他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一下南疆搭进去的银钱不少,更何况运送的车马费和损耗也是他们来出。
“那就这么说定了,南疆出一百万石粮米,我殇州支付银钱25万两。刘尊使离开的时候就能拿到。”
邵羽急着把这事敲定,并让刘力堂先收了银子,目的是为了对方不反悔。
刘力堂也看懂了邵羽的路数——钱我给你,东西要是运不来我就弄死你。
他倒是不怕殇州的三十万铁骑,毕竟南疆到殇州千里之遥,中间隔着整个大瀚。
但南疆想揭竿而起实在想了太久了,这次太子死亡案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人在巨大的机会面前往往很难保持冷静。镇南王不例外,他刘力堂更不例外。
“千岁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
邵羽见谈得差不多了,便第二次将手伸向茶几,打算端茶送客。
“千岁且慢,刘某还有一事要请教千岁。”
刘力堂虽然谈下了结盟,但仔细想来,自己什么实际上的好处都没带回去,反而拉来了几十万石粮食的亏空。
他一方面心有不甘,另一方面,回去后镇南王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他打算捞点别的。
“不瞒千岁说。我南疆虽地产丰富,偏偏养不起强兵。”
“一旦招兵,一是人招不齐,次次都要抓丁,要么就是拿街边乞丐充数。二是不管这人怎么训,打起仗来就是水豆腐。”
“请千岁指点我们,如何训练出殇州这般虎狼之师。也好在我们推翻腐朽朝廷时,南疆多出一份力。”
邵羽听他的问题,差点气乐了。心说你们那边都不发军饷,就知道从大街上抓便宜货充军,有积极性就怪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听着。
直到刘力堂开口,想要几个殇州将领带回南疆。
刘力堂打的算盘是,让邵羽送他们几个军官将领,回南疆去练兵。他带这些将领回去,好向镇南王交差。
这触动了邵羽的底线。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将士,是随着老王爷对抗蛮族多年才历练出来的猛将。也是邵羽能威慑朝廷和关外蛮族的根本。
打将领的主意,已有取死之道。
“我本来只想榨你一笔资源,当做你一路敲锣打鼓做宣传的惩罚。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成全你。”
想到这里,邵羽调动起自己的表情管理天赋,露出一个灿烂且真诚的微笑。
“刘尊使,孤有一个万全之策,可保你不花军饷便能拥有十万忠诚于你的士兵,想不想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