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千岁做得对
会面结束了。
刘力堂最终也没能要到他想要的殇州将领。但他看起来依然很开心,开心到离开王府时随手赏了门房五两银子。
开心到像是捡到了好东西。
邵羽看起来也很开心。
“来人,传廉师爷!”
王爷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伏案工作的廉鸿友耳中,一刻钟后,一顶小轿飞快地出现在王府门口。
“千岁。”廉鸿友推开王府书房的大门,只行了最简单的礼。
“廉师爷,请加上这些物资,再核算一遍我们这个冬天的方略。”邵羽递出一张纸。
廉鸿友接过一看,只见案头第一行写着:“粮米一百万石,棉布五十万匹。”
往下是十几万件成衣棉服,再往下还有各类驱寒的草药,足几千斤
“千岁,这……”廉鸿友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之色。但下一秒,他立刻展现出了身为顶级幕僚的判断力和反应速度。
“是南疆给的?”南疆有来使,他已经从康总管那里听说了。
“正是。”邵羽点头。
廉鸿友的表情几次变换,从惊喜到担忧,最终释怀地叹了口气。
“千岁做得对。”
在说出这五个字之前,廉鸿友的思绪在心中翻涌了数遍。
他先惊喜于邵羽能谈下来如此庞大数量的物资,光是这一串数字摆在这,廉鸿友都能感到肩上压力骤减,罗锅腰都直了几分。
随后他便有些埋怨王爷,不该擅自答应结盟。镇南王的口碑在朝廷已经臭了,而且本人全无城府。和这等宵小结盟,只会加剧朝廷的敌意。
这个念头只在瞬息间便被打消了。
因为他想到了康总管向他描述的情形:一路宣传,沿街撒钱,逢人就说南北王要结盟了。
这等宣传,殇州单方面拒绝已经没有意义了。朝廷已经得罪光了,不如从镇南王那里薅些羊毛。
最后,只剩下对这些物资的欣喜,以及得罪朝廷之后,对殇州未来的担忧。
以上这些思考在极端时间内闪灭于廉鸿友的脑海内,最终只化作一句:
“千岁做得对。”
他忽然有些自责。
以前只道是千岁没有经国之才或心不在此,学得不认真。但今天与南疆使者的谈判做的着实漂亮,对局势的判断也十分准确。
难道是自己之前的教学方法不对,耽误了王爷。或许自己和老康把王爷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无法进步。
或许应该大胆放手让王爷去历练。
“廉师爷……廉师爷……”邵羽疑惑地看着发愣的廉鸿友。
“哦?啊,卑职失礼了!请千岁恕罪。”廉鸿友回过神来。
“师爷日夜劳心,哪里有罪。”邵羽哪里知道他在自责,只随口恕了罪,继续说正事。
“那刘力堂还要逗留个两三天才走。让咱们的人伺候着,临走给他四十万两现银。其中二十五万两是买米的花销,剩下十五万两买剩下的杂七杂八。”
说着,邵羽将如何与刘力堂谈条件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
“如果一次性大量购买棉布和粮米,价格会被抬高的。到时候南疆那边发现比预料的还要亏,恐怕会反悔。”
廉鸿友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风险。
“我让刘力堂将他的手下分成三十七股,分散到南方四州,五大粮行,三大布商,三十七个县去购买。他向我保证能在大户和粮行反应过来之前卷走足量的物资。”
“如果做不到,惊动了米价与布价,南疆自己往里搭。”
连廉鸿友都赞叹此等巧思,连连点头。
“确实是好方法,我们殇州也可效仿此法!只不过北域三州应该都卜算出有大雪,我们可以去中陆五州,化整为零地购进物资。”
不过,他随即便察觉到了意思不对。
“但这需要消耗极大的人力。卑职与镇南王的势力打过几次交道,总觉得他们为人小气,目光也不长远。今日居然会下这么大的功夫。”
“那自然是因为有求于我们殇州。”邵羽笑道。“师爷别急,以后他们每年还有二十万石的孝敬。”
做了几十年师爷的廉鸿友,对利益与危机往往有着超乎常人的嗅觉。他谨慎地开口询问道:“千岁,咱们没有答应镇南王什么别的条件吧?”
“能有什么条件?”邵羽笑得很轻松:“师爷难道觉得孤真的会出兵吗?”
“那倒不会。”廉鸿友连忙解释:“只是……卑职听馆驿的人说,那刘力堂到处说千岁传授他了募兵与养兵的智慧。其价值超过千军万马……”
廉鸿友舔了舔嘴唇,小心地措辞道:“千岁,您传授他什么了?”
邵羽腼腆地笑了一下:“乱说的,我哪会和他说什么募兵养兵的智慧。镇南王手下没见识,拿来当真了。”
某种意义上讲,邵羽没有说谎,他确实没告诉刘力堂任何募兵养兵的方法。但他不是乱说的,而是有备而来。
“我给刘尊使三条妙计,一一照做,不但兵源源不断,而且极其忠诚,甚至不需粮饷。”
半个时辰前,邵羽如是说道。
“请千岁赐教。”
“一,大赦所有奴隶。”
“二,编一个神祇字号。”
“三,以神的名义给所有奴隶与穷苦百姓发放粮食衣服。”
刘力堂只听到第一条时便目瞪口呆,听到最后,下巴几乎脱臼一样掉下来。
“大赦奴隶?编一个神的名字?免费发放粮食衣服?这这这……千岁……”
“别急,孤解释一下。”邵羽露出神秘地微笑,仿佛接下来要泄露天机一般。
“孤就直说了。南疆是整个大瀚唯一还拥有奴隶的地方。奴隶虽然不比花费军饷,但过的是非人的日子,这种日子过久了,会生出怨念的。”
“这些怨念的指向,便是镇南王。”
“孤明白,镇南王是位贤良君主(呕~),但是一旦成为怨念的众矢之的,再想竖立良好口碑,难于登天。”
“那……”刘力堂欲插嘴,被邵羽打断。
“那,就只好为自己做个替身。”
“孤刚才所言,随便编一个神祇,便是替身。镇南王释放奴隶后,头戴金面,手拿权杖,或者随便弄个威严扮相。说自己是某某大神。”
“然后以神的身份,为有困难的子民发放生活所需的物资。”
“可是千岁,我南疆有数万奴隶。还他们自由身可是一大损失啊,还要白白给他们吃喝,如此费力不讨好,与募兵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刘尊使可知,天下有什么力量,能以最小的花销,获得最大的忠诚?”
不等刘力堂答话,邵羽直接点破天机。
“乃信仰之力是也!”
“镇南王虽贵为王爷,但在百姓心中是肉体凡胎。大神则不同,大神不食五谷,不喜金银,可被人信仰。”
“刘尊使请想,是一群奴隶有用,还是一群狂信徒有用?”
在邵羽的一番忽悠下,成功在刘力堂脑海中构建出一副宏大愿景:镇南王千岁头戴面具,高举骷髅法杖,站在黄金台上。下方信徒拜等身大礼,山呼天神万岁!
而他本人站在大神身侧,收纳金银贡品。
刘力堂美得直流哈喇子。
事实上,削弱王权和王爷本人的威信和存在感,这会让本来就隐患无数的镇南王统治变得更加摇摇欲坠。
邵羽当然知道这是在给南疆埋大雷。这雷一炸,先崩死镇南王和刘力堂,再崩塌南疆千年来的奴隶制。
当然,也可能崩到朝廷。
“那就速速去把此法告知你家王爷,记得弄个响亮的口号。”在邵羽的诱惑和刘力堂的幻想中,谈话结束。
回到现在。
“孤只是建议镇南王善待子民,释放奴隶,走到百姓中去。”邵羽随口撒了个谎。
不管是以古代还是现代眼光,他的建议都是一条毒计。邵羽不想让手下觉得自己是名歹毒的人。尤其是在师爷这种角色面前。
“嗯。”廉鸿友捋着胡须,静静地思考着,眼中闪烁着深谙世故的光。
“千岁做得对。”许久,廉鸿友如是说道。
……
有了更多物资,殇州在即将到来的雪灾面前终于有了抵抗更多压力的能力。邵羽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然后他就思考,是不是应该探究一下太子案了?
之前没有管这个案子,一方面是因为才当了两天王爷,大事件就接连不断地发生,着实没有精力。另一方面也是小瞧了这个案子的后续影响力。
如今看来,太子案已经引起三皇子和镇南王的注意,并间接让殇州卷进了朝廷的怀疑旋涡中。
一切的根源都是太子案悬而未决,导致所有人都觉得镇北王有可能因为太子案的处理不当而和朝廷彻底翻脸。
有必要解决一下这个案子了。再这么放任下去,鬼知道还要吸引来什么势力。
查案……这就涉及到邵羽的知识盲区了。毕竟他不是刑侦领域大神,而师爷也不擅刑名。
就在邵羽思考之际——
“问题B#000135号问题已生成,请问是否参与作答?”
系统,有反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