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的意思，已经答应与李少白合作了？”寿王问道。

　　“我不过卖了他一个人情。他既有本事搭上杨真人的线，我们终究拿不下他的。不如趁着手上还有筹码，及早妥协的好。”李林甫道。

　　“那此案该如何收场？”寿王又问，“他打算如何帮我们？难道他手上真有天镜的线索？”

　　“他考虑得比这还要深远。天镜不过是圣人改弦更张的借口。”李林甫凛然道。

　　圣人治天下三十载，四海升平，如今诸事俱备，不过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好好地任性一把。

　　对此，李适之之流永远不会懂，李林甫以前似懂非懂。及至李少白说破，李林甫才恍然大悟：谁能抓住杨真人，谁就能有可能抓住大唐未来的权柄。

　　“天镜只是借口？据我所知，诸方势力俱已出动，在四境寻找天镜了。这便是我要杀卢绚的真正原因。”

　　“大家都只是猜测，既然图谶之诗是李白所作，我想不可能有人比他们兄弟更清楚其中真相来了。我们等李少白回来再说吧。”

　　“他现在去哪里了？”

　　“他去了京兆韦家。”

　　“他去韦家做什么？事到如今，李相还让他去韦家商量救人？”

　　“不是韦坚家，是左卫二勋府右郎将韦昭训家。高力士带着他去的。”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杨真人似乎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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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换了宫中内侍服饰，跟着高力士到了京兆韦氏韦昭训一支的宅院。

　　虽然人们都说“城南韦杜，去天尺五”，但是真比较起来，韦氏其实比杜氏还要高一个级别。

　　京兆韦氏，自西汉以来，就一直号为三辅冠族；南北朝时，历代都不乏公卿、宰辅、尚书、名将等重臣；到了唐朝，更是代代与皇室联姻，三百年中出了近二十位宰相。

　　到了韦坚这一代人，他的妹妹是太子正妃、姐姐是玄宗之弟薛王正妃；韦坚的从弟韦昭训，家中亦有好几个女子。

　　今天小白到韦昭训家中来，便是要看看他的几个女儿。

　　李小白低着头跟在高力士身后，随领路的婢女匆匆穿过长廊，来到韦府会客的厅堂。

　　韦家不愧八百年望族。韦昭训虽只是从五品的左卫二勋府右郎将，但家中客厅雕梁画栋，数个博山炉龙涎袅袅，氤氲出高雅脱俗的道真意境。

　　“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韦昭训从容作揖。

　　韦昭训约莫四十年纪，身着素雅青色长袍，腰间系一玉带。虽已过中年，但仪表堂堂，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优雅自信。

　　“韦郎将客气。”高力士朗笑道，“今日高力士唐突来见，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高将军便说无妨，韦昭训若能办到，定当竭力而为。”

　　“洞灵观的杨真人奉圣人之命，欲寻几个女弟子书符画箓。高力士想起韦郎将风姿高雅，韦府的千金定是超凡脱俗，故而冒昧来访。”

　　李隆基纳杨玉环之事虽然隐蔽，但韦家与皇室盘根错节，韦昭训当然知道杨真人便是杨玉环，且现在正得李隆基宠幸。

　　唐时风气开放，佛道并尊，皇室高官的子女出家入道，修行数年，又还俗结婚的比比皆是，时人并不以为耻。

　　最受皇帝宠幸的杨真人到韦家来寻几个女弟子，自然不可能只是书符画箓，很可能是要为皇子纳妃。

　　然而，现在朝中诸王明争暗斗实在凶险，同宗的韦坚便因与太子结亲，受到李林甫打压、牵连入狱。这种时候，与皇家联姻，万一站错队，后果可能是不堪设想。

　　韦昭训沉吟道：“多谢高将军厚爱，可是小女们尚且年幼，恕韦昭训难舍别离。”

　　“洞灵观便在长乐坊，与韦家不过数街之隔，韦郎将可时时往看。”高力士笑道。

　　“小女们懒散惯了，恐怕不堪杨真人驱使。”

　　“韦郎将言重了，书符画箓自有道童。杨真人之意只是寻几个弟子解闷的，这也是圣人的意思。”高力士诌道。

　　这却不完全是胡说。杨玉环在宫中虽然得宠，毕竟无名无分，无法与亲朋旧友来往；又遭其他妃嫔嫉恨，在宫中相当孤立无援。李隆基确实想多找几个人陪杨玉环解闷。

　　高力士此言一出，韦昭训一时便不知如何应答了。

　　李小白附耳与高力士低语数句，高力士频频点头。

　　韦昭训眼见李小白丰神俊朗，穿着内侍服饰仍难掩华气，高力士对他亦颇为客气，心中已知李小白绝非一般人物。

　　李小白说完，高力士又道：“若不方便，便只见韦家三娘子一面亦好。”

　　三娘子韦婉儿正是韦昭训最得意的掌上明珠，从不轻易见外人。

　　高力士只说见三娘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了。此前却说要寻几个女弟子，不过欲盖弥彰。眼前的小侍，莫非竟是微服的贵人？

　　“三女韦婉儿今年只十四岁。恐不便见将军。”韦昭训还要推辞。

　　“如此，我恐怕难以回报杨真人。到时圣人问起来，我亦无法交代啊。”

　　高力士虽然尊贵，但是性情宽和，很少以势逼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相当严厉。

　　韦昭训只得道：“既然如此，便请高将军与这位郎君到后宅稍候片刻，容韦昭训去唤婉儿出来。”

　　韦昭训转身入内，不多时便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出来。

　　那少女穿着淡绿色衣裙。远望时只觉容貌清丽，气质娴静；及至行近，高力士和李小白都不禁低声惊叹起来。

　　韦婉儿竟是神似杨玉环！

　　李小白之前便觉得杨玉环比蓝奴看着年轻，如今真的比蓝奴还小三岁的韦婉儿行出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小杨玉环。一般的清纯脱俗，一般的仙气飘飘，只是比杨玉环矮了两寸，身形也无杨玉环丰满罢了。

　　李小白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心中高兴，脸上也不觉微笑。

　　听到高力士二人低声惊叹，韦婉儿便也紧张起来，她看到李小白时，更觉耳热。

　　韦昭训忙对女儿道：“还不给高将军行礼。”

　　韦婉儿到底是大家闺秀，已勉强平定心情，福身道：“婉儿见过长者。”

　　高力士见韦婉儿堪称国色，礼数又周，心中满意，便道：“这便是韦家三娘子么？果然名不虚传。杨真人定当满意。”

　　韦昭训仍推辞道：“小女顽幼，断不堪杨真人驱使。”

　　高力士便与韦昭训你一句我一句地谈了起来。

　　韦婉儿低了头站着。李小白也不知怎么想的，偷偷朝她抛了个眼色，韦婉儿却也正拿眼偷看他，面上顿时一片绯红。

　　“小女确是年幼，还望高将军回禀杨真人，一二年之后，当可奉侍。”说到最后，韦昭训的语气已近似哀求。

　　“阿父，我愿意去。”韦婉儿突然抬头，咬唇说道。

　　知女莫若父，韦昭训一眼便知她已着了李小白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