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痴心的寿王(求追读!)
永兴坊,十王宅。
一辆马车停在安国寺边的小巷里,蓝灰色打扮的小仆下了马车,从偏门入安国寺,横穿而过,又从后门进了寿王宅。
小仆是寿王府以前的小太监,如今随杨玉环入宫,成了寿王布于宫中的眼线。一有机会便会向寿王通报天子与杨真人的行踪。
“主人,娘子今日一大早便出了皇宫。”小仆道。
厅中琵琶乐音与杨玉环所弹甚似,小仆甚是放松,续道:“圣人并不阻拦。”
听到小仆在自己面前仍称杨玉环为“娘子”,李琩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她去了哪里?”李琩喃喃道。
“右相府中。”
“右相府中?”李琩眼眸逐渐明亮。
看来阿环总是难忘旧情!她去右相府,当然只可能是要见自己了。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果然还是只有李林甫和杨玉环能不管不顾地想着自己的啊。
“她和谁一起出来的?”
“只有宫中的高力士。”
武惠妃还在世的时候,高力士也曾是寿王府的常客,彼时宫中对李琩一日三赐,每次都是高力士亲自送来的。
屈指算来,高力士也有将近一年没来过寿王府了吧?是因为李琩逐渐边缘化、世态炎凉;还是因为高力士亲手将杨玉环送入宫中,自觉有愧于李琩?亦或是两者皆有?
李琩不得而知,但他相信高力士无论如何不是向圣人告密的小人。总算下定去相府与杨玉环相会的决心。
“你做得很好!去家令处领赏,顺便通知他备好车马。”
小仆匆匆离去。
琵琶声停,李琩瞥了屏风后一眼,悠悠说道:“你到寿王府亦快一个月了,你知道我何以不强加于你吗?”
琼娘取下耳中玉珠,琅琅答道:“殿下是痴情之人,做不出无情之事,琼娘再清楚不过。”
“你比她还漂亮,可你终究不是她。我留你在王府,只为听那一部琵琶曲而已。”
“琼娘感激殿下欣赏。”
“我知你恨我拆散你与李少白,可是我的恨,比你更深、更绝望。”
琼娘深深叹息,道:“少白公子早已与琼娘撇清关系,琼娘亦早不再恨殿下。”
李琩突然笑起来,“你何必骗我?李少白行的不过权宜之计,他为了救你,不计艰难,布下草蛇灰线,一朝发难,险些掀翻了我和李相呢。”
琼娘默然片刻。她其实早知道李少白在用计救她,但她没想到李少白竟能冒上如此风险。
少白的绝交信,各段首字连起来是“缓行之计,得请暂委屈。”她明慧过人,如何看不明白?她感激李少白的信任,便报之以信任,一直在寿王身边隐忍而已。
“喂,你是不是在偷笑!”李琩说道,“别高兴的太早,我放过你,可不会轻易放过李少白。”
琼娘终于亦忍不住笑出声来:“如此说来,殿下和少白还是挺像的呢。放不放过少白公子,殿下应当先考虑是不是更容易救出心爱的人,才会去做决定的吧。”
“……”
李琩无语以对。
这个女子聪明得可怕,她和李少白都不是自己驾驭得了的人。
~~
右相府中。
李林甫难掩烦躁,说道:“殿下,非常时期,多少人盯着你和我的一举一动。你太托大了。”
“阿环能冒险到你这里来,我就冒不得这个险吗?阿环在哪里?”李琩道。
原来还是为了一个女子啊。李林甫生出泄气的感觉。
他支持寿王,自然有一些报武惠妃知遇之恩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他一直看好寿王的能力,和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决然。
可惜眼前的年轻人,只要牵涉到杨玉环的事情,便往往蒙蔽双眼。
看来,李少白真是对的。一念及此,李林甫心底更生出一股寒意。
“杨真人早已离去。”
“什么?阿环走了?”李琩惊道,“她不是来找我的吗?”
“她是来找李少白的。”李林甫淡然道。
李琩失语,惊愕。阿环冒着被圣人怀疑的风险,一大早跑到右相府来,竟是为了见李少白?
“我不明白!”李琩终于反应过来,怒道:“李少白为什么会在右相府?”
“是我让吉温把他带过来的。我和他深谈了一次。这个人深不可测,实在太可怕了。”
“深不可测,实在太可怕了”,这一向是别人对李林甫的评价。如今从李林甫口中说出,寿王竟不知如何应答。
“我们在摸清他的底牌之前,不应该和他做敌人。”李林甫继续说道,“他识得什么人,知道什么事,如今看来,我们所知不过冰山一角。”
李琩却没心思关心这些事,他只是问:“阿环为什么要见李少白?”
“杨真人并没有告诉我,我也没有去问杨真人。”李林甫道,“但我猜测,多半是李少白为她提供了某种服务?”
“服务?”寿王脸上扭曲变形。
“高力士说杨真人见李少白是因为有一事相求。”李林甫便把高力士所言重复了一遍,最后说道:“杨真人对李少白的建议非常满意。”
李琩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那种事。他该多信任阿环一点点的,像琼娘对李少白一样。阿环心事重重、夜不成眠,那只能是在思念自己了。
人说因爱生念,李琩自己每日为杨玉环辗转反侧,便如此去理解杨玉环的心情。
“李少白真能帮助阿环?”李琩问道。
“他还说要帮助我们。”
“帮助我们?凭什么?他什么证据都没拿到,如今还成了右相的阶下囚。这不过是他自保的策略罢了。”
“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们想象的多。他甚至知道是你授意刘成奇去杀卢绚的。”
“这不可能!”李琩惊道,“刘成奇只不过是我最底下的一个小卒子,他自己都不知道幕后是我。”
“所以我说他深不可测。”李林甫叹道,“更可怕的是他惊人的理性。他手握真相,受人陷害,居然还能说出,‘比起真相,利益更重要’这种话来。殿下如果想成大事,确实应该向他学习。”
“他图什么?为了琼娘?”
李林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他图什么。是以我答应和他合作了。”
“如果他真有李相说的那么厉害,李相不怕他翻脸不认人吗?”
李林甫闻言露出难得的笑容。
“他的确很厉害,算得上深不可测。可某种意义上,我又对他了如指掌。他归根到底跟他兄长李太白是同一种人,心中怀着对天下苍生无尽的责任,又对自己的能力充满自信。
可是对付这种人,正是我最厉害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