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审犯寻踪
军寨的夜格外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桂江远处传来的渔歌交织。周正阳坐在中军大帐内，案上摆着从胡三身上搜出的蜡封密信与青铜令牌，烛火跳动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玄色衣袍上还沾着白日查抄药铺时的铅丹粉末，泛着淡淡的青黑。
“带胡三。”周正阳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帐外的士兵应声而去，很快，被麻绳绑得严实的胡三被押了进来。他的绸缎长衫早已沾满泥污，金戒指被没收，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恐惧，一进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
“胡三，”周正阳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信，“这封写给太平公主府的密信，上面说‘铅丹已备齐，静待中秋’，是什么意思？中秋夜，你们要做什么？”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胡三，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胡三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帐外的风掀起帐帘，带进一股凉意，他打了个寒战，才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公主府的人说，中秋夜要……要烧了超乘军的粮草，让你们没饭吃，只能退回长安。”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卫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个跑腿的，具体的计划，都是公主府的‘胡先生’在安排！”
“胡先生？”周正阳眉头一皱，“他是谁？在哪里？”这个名字从未在之前的线索中出现过，显然是太平公主府在桂州的核心联络人。
胡三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胡先生。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笠，遮住脸，声音很沙哑，像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他一般每月初十会来胡记药铺，在后门的小屋里跟我接头，给我下指令。”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听他提过，他在桂州城的‘望江楼’有个固定的包厢，有时候会在那里见其他密探。”
周正阳将“望江楼”三个字记在纸上，又问道：“那熔铸铅钱的地方在哪里？你们把熔好的铅钱藏在了哪里？”铅钱是嫁祸太子的关键证据，必须找到藏匿地点，才能彻底粉碎太平公主的阴谋。
胡三的头垂得更低了：“熔铅的地方在桂江下游的一个山洞里，那里很隐蔽，只有公主府的人知道。熔好的铅钱，都藏在山洞深处的密室里，由胡先生亲自看管，我从来没进去过。”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卫率，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有半句假话，你就把我交给官府，我认了！”
周正阳盯着胡三看了片刻，见他眼神躲闪，却不似说谎的样子，便对士兵道：“先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他跟任何人接触。”待胡三被押走，周正阳又吩咐道，“带船夫。”
很快，戴着斗笠的船夫被押了进来。他穿着件粗布短打，腰间系着根麻绳，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抬起头来。”周正阳的声音带着冷意。船夫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黝黑的脸，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你叫什么名字？是谁让你去胡记药铺运货的？”周正阳问道，指尖紧紧攥着那枚青铜令牌。
船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叫阿水，是桂江的渔民。是胡三让我去运货的，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说只要每月十五把货送到指定地点，就再给我二十两。”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像是早已做好了被抓的准备。
“指定地点是哪里？”周正阳追问，“你把货交给了谁？”
阿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才缓缓道：“指定地点是桂江下游的暗码头，每次都有个戴着斗笠的人在那里等我，他接过货，就会给我银子，我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只知道，那个人的手上戴着枚玉扳指，上面刻着朵牡丹。”
周正阳心中一动——玉扳指、牡丹纹，这与太平公主府的纹章一致，看来那个人就是胡三口中的“胡先生”。“你去过熔铅的山洞吗？”周正阳继续追问，“你知道山洞在哪里吗？”
阿水摇了摇头：“我没去过。胡三只让我运货，不让我多问，也不让我靠近山洞。不过我听说，山洞附近有片红树林，只要找到红树林，就能找到山洞。”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在提到红树林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周正阳盯着阿水看了片刻，见他不肯再多说，便对士兵道：“把他也带下去，跟胡三分开看管，派人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异常举动。”待士兵押着阿水离开，周正阳拿起案上的地图，在桂江下游的位置画了个圈——红树林、暗码头、山洞，这三个地点应该离得不远，只要找到红树林，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熔铅的山洞。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苏清沅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里飘着几片薄荷，热气腾腾的，驱散了帐内的凉意。“周卫率，审得怎么样了？”她将热汤放在案上，声音温和，“我刚去军医那里，听说染瘴气的士兵都已经退热了，多亏了从胡记药铺带回的草药。”
周正阳接过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审案的疲惫。他将审胡三和阿水的情况告诉了苏清沅，最后道：“现在我们知道，太平公主府在桂州的核心联络人是‘胡先生’，他在望江楼有个固定包厢，而且熔铸铅钱的山洞在桂江下游的红树林附近。不过，胡三和阿水都没见过胡先生的真面目，也不知道山洞的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苏清沅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思索：“我父亲以前在医署当差时，曾跟我提起过桂江下游的红树林。那里地势偏僻，水流湍急，很少有渔民去那里，确实是个藏匿东西的好地方。”她顿了顿，又道，“我明天可以去山脚下的村落问问，那里的老渔民世代在桂江捕鱼，或许他们知道红树林附近的山洞在哪里。”
周正阳看着苏清沅，她的浅绿短打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神里满是认真与坚定。“好，”周正阳点了点头，“明天你去村落打听消息，我让小李带着几名士兵，去望江楼探查一下那个固定包厢，看看能不能找到胡先生的线索。我们兵分两路，尽快找到胡先生和熔铅的山洞。”
苏清沅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刚才去看管胡三的帐篷外，听见他在跟看守的士兵打听他妻儿的下落。或许我们可以从他妻儿入手，要是能找到他的妻儿，让他们安全团聚，胡三说不定会愿意透露更多线索。”
周正阳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胡三是因为妻儿被威胁才被迫为太平公主府做事，要是能帮他救出妻儿，他肯定会感激涕零，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关于胡先生和太平公主府的秘密。“好，”周正阳道，“我明天就派人去查胡三妻儿的下落，争取尽快找到他们。”
两人又商量了片刻，确定了明日的行动计划，苏清沅才端着空碗离开了。周正阳坐在案前，看着案上的地图和密信，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胡先生、望江楼、红树林、山洞，这些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只要将它们串联起来，就能彻底揭开太平公主府在桂州的阴谋网络。
夜深了，军寨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有审案帐篷里的烛火还在燃烧。周正阳拿起那枚青铜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胡”字，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胡先生和熔铅的山洞，粉碎太平公主的阴谋，还桂州一个太平，也为太子洗清冤屈。
而此刻，桂江下游的红树林深处，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正站在山洞前，手中拿着一枚玉扳指，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扳指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周正阳，你以为抓住胡三就能查到真相吗？”人影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阴狠，“中秋夜，我会让你和你的超乘军，葬身桂江！”说完，人影转身走进山洞，洞口的石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黑暗之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清沅就背着药篓，往山脚下的村落走去。村落里很安静，只有几声鸡鸣和犬吠，老渔民们已经开始整理渔网，准备出海捕鱼。苏清沅走到一位正在补渔网的老渔民面前，笑着打招呼：“张爷爷，早啊！”
张爷爷抬起头，看见是苏清沅，脸上露出笑容：“清沅丫头，怎么这么早来村里了？是来采草药的吗？”
苏清沅点了点头，在张爷爷身边坐下，轻声道：“张爷爷，我想跟您打听个事。您知道桂江下游的红树林附近，有个山洞吗？”她一边说，一边帮张爷爷递过针线。
张爷爷的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丫头，你问这个干什么？红树林附近的山洞很邪门，以前有渔民进去过，就再也没出来过，大家都不敢靠近那里。”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听我父亲说，红树林深处有个‘蝙蝠洞’，里面住着很多蝙蝠，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很难找到。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山洞。”
苏清沅心中一喜，连忙道：“张爷爷，您能跟我说说蝙蝠洞的具体位置吗？我们在追查一伙坏人，他们可能把东西藏在了那里。”
张爷爷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蝙蝠洞在红树林的最深处，沿着桂江往下走，看到一片密集的红树林，再往里面走三里地，就能看到一块巨大的礁石，礁石后面就是蝙蝠洞的洞口。不过丫头，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个山洞很危险，里面不仅有蝙蝠，还有很多毒蛇。”
苏清沅连忙道谢：“谢谢您，张爷爷！我们会小心的。”她又跟张爷爷聊了几句，了解了一些蝙蝠洞附近的地形，才背着药篓，快步赶回军寨。
与此同时，小李带着几名士兵，乔装成普通食客，来到了桂州城的望江楼。望江楼是桂州城有名的酒楼，位于桂江岸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桂江的景色。小李他们走进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道菜，暗中观察着酒楼的环境。
“掌柜的，请问二楼的‘望江阁’包厢有人吗？”小李故意问道，他从胡三的供词中得知，胡先生的固定包厢就是“望江阁”。
掌柜的愣了一下，才道：“望江阁包厢已经被一位客人长期包下了，他每月初十都会来，今天不是初十，应该没人。”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位客人很神秘，每次来都戴着斗笠，不让人靠近包厢，也不让伙计进去送菜，都是他自己带菜进去。”
小李心中一动，看来胡三说得是真的。他又跟掌柜的聊了几句，了解到胡先生每次来都会在包厢里待一个时辰左右，然后从后门离开，后门对着桂江的码头，有小船在那里等他。小李暗暗记下这些信息，跟士兵们对视一眼，决定等初十再来，一定要抓住胡先生。
中午时分，苏清沅和小李都回到了军寨，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周正阳。“太好了！”周正阳听完，脸上露出笑容，“我们已经知道了蝙蝠洞的位置和胡先生的行踪，接下来就是制定计划，一举抓获胡先生，找到熔铸铅钱的证据！”他看着苏清沅和小李，眼神里满是坚定，“中秋夜越来越近了，我们必须在中秋夜之前，粉碎太平公主府的阴谋，保护好超乘军的粮草，还有桂州的百姓！”
军寨里的士兵们得知了这些消息，都士气高涨，纷纷请战，想要尽快抓住胡先生，为桂州除害。周正阳看着士气高昂的士兵们，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清沅，心中充满了信心——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战胜太平公主府的密探，守护好桂州的这片土地。
夕阳西下，桂江的水面被染成了金黄色，像一条铺满黄金的绸带。周正阳站在军寨的高坡上，望着远处的桂江，心中暗暗盘算着：中秋夜，不仅要保护好粮草，还要趁机将太平公主府在桂州的密探一网打尽，让他们再也不能危害桂州的百姓。
而此刻，太平公主府的听雪轩里，太平公主正对着桂州的舆图，嘴角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她拿起一支朱笔，在超乘军军寨和桂江下游的位置各画了一个圈，冷冷道：“周正阳，中秋夜，就是你的死期！”她的声音里满是阴狠，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