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时光倏忽而过，王莽每日苦练弩射，如今在百步之内、近六十米的距离，已能做到百发百中。这日清晨，王舜陪着王邑来找王莽，一进门便喊：“巨君，快走吧，今日该去陈府检验我的枪法了！”

　　三人很快到了陈府，陈汤没多寒暄，直接引他们往后院走。到了空地上，他手握木刀，将那柄熟悉的木枪抛给王邑：“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的长进。”

　　王邑接过枪，微微躬身作揖，随即摆开架势，双脚扎根，举枪便冲向陈汤，上来就是一套“连环刺”，枪尖直指要害。陈汤依旧应对自如，可比起一月前随手一撩便能化解攻势，此刻明显多了几分认真，木刀格挡的动作也快了些。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了许久，木枪与木刀碰撞的“砰砰”声不断。陈汤突然开口：“不错，基本功练得扎实了，拿出你的杀招来试试。”

　　“师父小心！”王邑应声，手腕一翻，使出那招“白鹤亮翅”。与上次不同，这次枪尖带着强烈的破空声，势大力沉，直逼陈汤面门。陈汤眼神一凝，侧身一闪，巧妙避开，随即反手一刀“破千军”，横斩而来。王邑赶忙变招，横枪格挡，却被震得后退数米，虎口微微发麻。

　　不等他站稳，陈汤已接连追击而来。王邑急中生智，侧身一躲，顺势使出“侧马枪”，枪尖突然转向，直刺陈汤腰侧。陈汤没料到他会突然变招，连忙横刀挡住枪尖，竟被这股力道逼退两步。他心里暗惊：这徒儿武学天赋当真不低，不过一个月，不仅招式扎实了，还能靠变招击退我，实属难得。

　　又缠斗片刻，见王邑的杀招已尽数使出，陈汤不再留手，脚下一扫，使出“扫堂腿”，王邑重心不稳，“噗通”一声倒地，木枪也脱了手。

　　“起来吧。”陈汤伸手将他扶起，说道，“你的基本功不错，明日起，每日每招一百下照旧，再加上舞花、绞枪、挑枪三式。”说罢，他拿起木枪，详细讲解三招的动作要义，又放慢速度演示了一遍——舞花时枪身如银蛇乱舞，绞枪时力道集中于枪尖，挑枪时则需借力发力，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王邑将动作要领记在心里，思索片刻，拿起木枪试着舞了一遍。虽不如陈汤娴熟，却也有模有样。陈汤点了点头，对这个一点就通的弟子很是满意：“你可知刚才为何又败了？”

　　“师父武功盖世，弟子自然不敌。”王邑笑着拍了句马屁。

　　“少来这套，认真说！”陈汤作势要敲他的头。王邑在王莽、王舜的哄笑声中躲开，而后正色道：“应该是弟子下盘不稳，步法跟不上招式。”

　　“算你还有点眼力。”陈汤满意地笑了，“枪法须身法合一，步调沉稳才能发挥出威力。我教你一套‘乾坤步法’，你看好了。”说罢，他双脚分开，踏着八个方向移动，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落地时竟带着几分虎虎生风的气势，站在原地时，仿佛一座难以撼动的山。“这步法的每一个基础动作，都要配合站桩练习，做到棍扫不动、脚踢不移，才算入门。”

　　王邑心领神会，当即就在空地上练了起来，一步一步模仿陈汤的动作，全然不顾身旁两人的目光。

　　检验完王邑，陈汤转向王莽：“巨君，你的弩射也来试试。”

　　王莽从腰间取下那柄铜错金银弩机，装上弩箭，走到百步外的箭靶前。他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受了片刻风向，随即睁眼、搭箭、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十支箭射完，竟全中靶心，箭杆在靶心上排成整齐的一圈。

　　陈汤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百步十连中，成绩不错。不过要达到两百步例无虚发，才算一般高手。”

　　“陈大哥，那什么样的射手才算顶尖级别？”王莽追问。

　　“顶尖？得分场合说。”陈汤解释道，“在军阵里，弓手能射得远、覆盖范围广，就是高手；若能在乱军中精准命中敌军主帅，那便是绝顶。可在江湖里，射手素来不善近战，只适合偷袭。想在江湖里称绝顶，得满足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王莽和王舜异口同声地问。

　　“第一，能在移动中射中移动的靶心，做到例无虚发；第二，得有高超的警觉性和闪避能力，不至于被敌人近身秒杀。”陈汤缓缓道。

　　王莽反复琢磨着这两句话，若有所思。陈汤又补充：“第一条，等你能在两百步百发百中后，可通过骑射、狩猎练习——骑射练移动射击，狩猎练追踪活靶。”

　　王莽点点头，心里却暗道：骑射得先有马，以我如今的境况，还是先把弩射练扎实再说。对他而言，练弩射更多是兴趣，而非刚需。他更关心第二条：“那警觉和闪避该怎么练？”

　　“我有一套‘八极步’，专为闪避设计，你看好了。”陈汤说着，便演示起来。这八极步与乾坤步一样，也是踏着八个方向移动，却截然不同——乾坤步沉稳如虎，八极步则灵活如游龙，腾闪挪移间，身影飘忽不定，仿佛能避开所有攻击。

　　王莽看得认真，将每一步的轨迹都记在心里。陈汤演示完，便手把手指导他练习，纠正他的步法偏差。王莽练了几遍，渐渐找到了窍门，步伐也越来越灵活，直到陈汤点头认可才停下。

　　“八极步熟练后，可在家中横梁上绑几根长绳，绳下吊小酒坛大小的沙袋，让沙袋晃动起来。你在沙袋阵中练习八极步，既要避开沙袋，又要保持步法不乱，这样既能练闪避，又能提升警觉性。”陈汤叮嘱道。

　　这时，王邑练完乾坤步，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陈汤看了看两人，又道：“武学不止是招式和步法，更重要的是体能和速度——这是保命的根本。你们若想在战场上活得久，最好每天坚持跑十公里。”

　　他顿了顿，补充细节：“刚开始不用追求速度，能在半个时辰内跑完就行。等体能跟上了，再在双脚绑上沙袋，一开始左右各一斤，适应后再加一斤，最多可加到各五斤。等双脚完全适应沙袋的重量，取掉后能在两刻钟内跑完十公里山地跑，体能就算过关了。”

　　这套训练法，实则脱胎于吴起训练魏武卒的法子，对体能要求极高，寻常人根本坚持不下来。可王莽和王邑都没退缩，齐声应下。

　　自这天起，两人的日常练习又多了好几项，尤其是十公里长跑，格外耗费时间，却也让他们的体质肉眼可见地增强。王舜天生不爱运动，从未参与，体质渐渐跟不上两人。

　　在太学院时，王莽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围着学院外的山路晨跑。起初他怕惊扰同住的刘秀，总是轻手轻脚，可时间一长，还是被刘秀发现了。

　　“巨君，你这么早起来，要去哪？”一天清晨，刘秀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静烟，抱歉惊扰你了，我去晨练，你接着睡吧。”王莽低声说。

　　“晨练？”刘秀好奇，前几天还跟着他一起起，想看看晨练是什么。可当她发现是十公里跑时，彻底打了退堂鼓——她一个大家闺秀，跑了三公里就气喘吁吁，再也坚持不下去。此后，每当王莽早起晨练，刘秀都会偷偷爬起来，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在她眼里，爱运动的王莽身姿挺拔，格外有魅力。等王莽晨练回来，一身汗渍时，她还会主动让出房间，让他洗漱更衣，偶尔擦肩而过，还会红着脸偷偷瞄他一眼。可王莽只把她当“有洁癖的好兄弟”，从未察觉她的异样。

　　王邑不住在太学院，每天从长安城跑到十里外的郊区晨跑。后来，他与王莽约定，在太学院外十里的郊区碰头。两人到了地方，便分头练习：王邑耍枪练乾坤步，王莽练弩射和八极步，而后再切磋一番。

　　近战中，王莽根本不是王邑的对手，只能靠八极步闪避，只要不被击中就算赢；王邑则为了练下盘稳健，站在原地不动，任凭王莽拳打脚踢，变相练习抗击打能力。近战结束后，王莽会找些小树当目标，练习移动射击；王邑则在一旁用八极步闪避，模拟实战中的躲避场景。

　　有了彼此陪伴，枯燥的训练也多了几分乐趣，两人进步飞快。每次对练后，他们还会交流心得，再各自返程——王邑回长安城内的王商府，王莽回太学院洗漱准备早课。

　　就这样苦修三个月，王莽的弩射在八十米内可百发百中，超过八十米后，受视力和风力影响，命中率大幅下降，想再突破，需常年累月的打磨。不过他的八极步已十分熟练，即便王邑空手，也很难击中他；可一旦王邑用上枪法，他还是难以完全避开，身上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这还是王邑手下留情的结果。王莽暗下决心：是时候开始沙袋阵练习了。

　　王邑的进步则更惊人，他本就体能好、天赋高，虽不热衷弩射，却也能做到八十米内百发百中。他更痴迷枪术，在乾坤步的配合下，枪法越发凌厉，速度和力量也稳步提升，已然有了少年高手的气质。照此下去，不出十年，陈汤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三个月里，王邑常去陈府讨教各类兵器的招式特点，以及用枪应对的技巧；王莽和王舜因太学院学业繁忙，同去的次数少了许多。王莽偶尔去，会向陈汤请教骑射要点，或是如何提升弩箭的威力与命中率。陈汤对他们的到来始终欢迎，每次都会考核两人的训练成果，耐心指点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