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看见王静烟留下的告别信,王莽就像丢了魂似的——上早课时盯着竹简发呆,听博士讲经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和王邑对练武艺时,好几次差点被木枪戳中,往日灵活的八极步也失了准头。王舜、王邑瞧着不对劲,便约他在香满楼的包厢里喝酒,想探探他的心思。
包厢里,酒壶已空了两盏,王莽却只是捧着酒杯,眼神发直。王邑率先忍不住,放下酒杯问道:“巨君,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天天闷闷不乐的,连练武都没了精神。”王莽抿了口酒,却没说话——王静烟女扮男装进太学院的事,传出去对她名节有损,他不知该怎么跟人说,更怕给她惹来麻烦。
王舜见他不愿开口,心里琢磨起来:最近王莽不对劲,是从刘秀失踪开始的。他试探着问:“对了巨君,自从上次有人来学院找刘秀,就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秀”两个字像根针,扎得王莽心口一紧。他攥紧酒杯,指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抬头,眼神里满是郑重:“舜弟、邑弟,我想拜托你们一件事。”“跟我们还客气啥?你说!”王邑拍着胸脯应道。“帮我找个人,一个叫王静烟的姑娘。”
王邑愣了一下,随即坏笑道:“哟,原来我们巨君长大了,有心仪的姑娘了!”王舜却心里一动——刘秀的字号就是“静烟”,再加上刘秀突然失踪,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拉了拉王邑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对王莽说:“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你等消息就是。”
酒席散后,王莽心事重重地回了大司马府,王邑却还在纳闷,扯着王舜问:“你刚才拉我干嘛?不就是找个姑娘吗,至于这么神秘?”“你个憨货,就知道舞枪弄棍!”王舜没好气道,“你忘了刘秀的字号叫什么?”“小镜子啊……不对,是静烟!王静烟!”王邑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刘秀就是王静烟?那他……不,她是个姑娘?”王舜点了点头,留王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自己转身就走。“哎王舜,等等我!那咱们去哪找啊?”王邑连忙追了上去。“我还没想好,但总有办法。”
三日后,王舜、王邑急急忙忙冲进王莽的偏房,手里还攥着一张纸条。“巨君,有消息了!”王莽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快说,静烟在哪?”王舜却皱着眉,迟疑道:“你先做好心理准备,情况可能不太好。”
原来王舜托太学院的好友四处打听,得知宜春侯王咸近期要给女儿办婚事,而他女儿的名字,正是王静烟。“宜春侯……嫁女?”王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王静烟竟是侯府千金,更没想过她会被强行安排婚事。王邑见他失魂落魄,连忙安慰:“说不定只是重名呢?长安城里叫王静烟的姑娘,说不定还有别人。”
王莽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哪有这么巧的事?他沉默了许久,才对王舜、王邑说:“我想静静,你们先回去吧。”王邑还想说什么,却被王舜拉走了。走到门口,王舜又回头道:“巨君,打听的人说,去侯府提亲的李家公子,三日后就到长安。你要是想做什么,随时找我们。”
王舜、王邑走后没多久,渠氏就端着一碗热汤进来了。她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说:“巨君,你最近天天心神不宁,娘看着都担心。有什么事跟娘说,娘帮你想办法。”
王莽看着母亲慈爱的眼神,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他红着眼眶,声音有些发颤:“娘,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可她……她要嫁人了。”“是不是你那个叫刘秀的室友?”渠氏突然问道。王莽愣住了:“娘,您怎么知道?”“上次他来家里,我就觉得这孩子眉眼秀气,不像寻常男子,再看你最近的样子,哪还猜不出来。”渠氏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喜欢就去抢回来啊!这不还没嫁吗?你要是怕她父母不同意,娘去求太后赐婚,咱们王家还怕没人给你做主?”
王莽心里一动,可又犹豫起来——他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对十四五岁的姑娘谈婚论嫁,总有些抵触,毕竟王静烟也才十六岁。渠氏见他犹豫,反倒纳闷了:“你这孩子,犹豫什么?西汉男子十六岁成婚的比比皆是,你都十八岁了,要是能娶到侯府千金,也是好事啊。”
与此同时,宜春侯府的闺房里,王静烟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丫鬟进来禀报:“小姐,夫人来了。”王夫人一进门,就看见女儿面色苍白,眼眶凹陷,心疼得眼泪直流:“女儿,你都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撑得住?”
“娘,您去跟爹说,我死也不嫁李家公子,让他别再逼我了。”王静烟声音沙哑,眼里满是倔强。这些天,她好几次想让王莺偷偷去太学院给王莽送信,可侯府被管家看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她摸着藏在枕下的、当初王莽教她做的小木弩,心里满是绝望:“巨君,若是今生无缘,那我们来生再见吧。”她暗下决心,若是三日后李家真来提亲,她就……
这日,陈汤来大司马府与王凤议事,刚走出主厅,就撞见了在庭院里徘徊的王莽。陈汤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皱起眉头:“巨君,你这是怎么了?大丈夫行于世间,当断则断,哪能像你这样终日犹豫不决?”他拍了拍王莽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这可不像我认识的巨君。”
陈汤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迷茫的王莽。他猛地攥紧拳头,心里有了主意:“是啊,敢爱敢恨才是真性情,管他什么侯府门第,我不能让静烟嫁给别人!”他转身就往马厩跑,从府里借了一辆马车,直奔宜春侯府。
宜春侯府的后门,王莺正偷偷往外张望,看见王莽的马车,连忙跑回闺房:“小姐!小姐!王莽来了!他来侯府了!”王静烟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有了光,紧绷多日的脸终于露出笑容:“快,燕儿,我饿了,去让厨房做些我爱吃的点心。”“哎!”王莺兴高采烈地跑出去,心里暗暗祈祷:但愿这次,小姐能得偿所愿。
前厅里,王咸正端着茶碗,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王莽穿着一身素色儒衫,虽算不上华贵,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可王咸心里却犯嘀咕:这就是大司马府的公子?怎么穿得这么朴素,看着倒像个穷书生。
“小子王莽,拜见侯爷。”王莽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免礼。”王咸放下茶碗,慢悠悠地问,“听下人说,你是从大司马府来的?不知大司马是你何人?”“家父王曼,大司马是小子的伯父。”王莽答道。
王咸心里冷笑:原来是王曼的儿子,那个早逝的旁支子弟,家底恐怕早就空了。他端起茶碗,掩饰着不屑:“你今日来我府,所为何事?”
“小子不才,是来向侯爷提亲的,想娶静烟小姐为妻。”王莽话音刚落,王咸手里的茶碗“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王莽怒道:“提亲?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竟敢来我宜春侯府提亲!”
“侯爷,我与静烟是真心相爱的,请您成全。”王莽迎着王咸的怒火,眼神坚定。“真心相爱?”王咸气极反笑,一拍桌案,“我倒要听听,你们是怎么‘真心相爱’的!”他早就察觉女儿不对劲,如今王莽上门,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个不听话的女儿,果然在外头惹了麻烦!
王莽定了定神,将自己与王静烟的过往娓娓道来:从巧匠铺初遇,到太学院重逢;从一起上课、练弩,到香满楼喝酒谈心;最后说到自己发现她的女儿身,以及收到告别信后的焦急。他避开了“女扮男装”的细节,只说两人是以“好友”相称,直到最近才知晓她的身份。
王咸听着,脸色渐渐缓和了些——王莽说话条理清晰,眼神真挚,不像是说谎。可一想到女儿可能与他“相处”了一年多,他又怒火中烧,指着王莽喝问:“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静烟做了什么僭越之事?不然你怎么会突然上门提亲!”
“侯爷明鉴!”王莽连忙拱手,语气诚恳,“我也是前些天才知道静烟是女子,此前我们一直以兄弟相称,绝无半分僭越之举。我今日来提亲,是因为真心喜欢她,不想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哼,空口说白话谁不会?”王咸显然不信,对着门外喊,“来人,送客!”王莽急了,上前一步道:“侯爷,求您让我见静烟一面,我有话要跟她说!”“想见我女儿?没门!”王咸冷笑,“等我查明事情原委,若是你敢骗我,我定要去大司马府讨说法,让你还我女儿清白!”
王莽被两个家丁“请”出了侯府,站在门口,心里又急又乱。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他身边,王舜、王邑从车里探出头:“巨君,怎么样?成了吗?”原来王舜一直让下人盯着王莽的动向,听说他去了宜春侯府,便立刻拉着王邑赶了过来。
“上车说。”王莽钻进马车,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王邑听完,立刻撸起袖子:“这王老头也太不讲理了!实在不行,我明天带几个兄弟,咱们去侯府抢亲!”“抢你个头!”王舜拍了他一下,“抢亲要是闹大了,静烟小姐的名节就全毁了。”
他转向王莽,眼神笃定:“巨君,你信我不?我有办法让侯府松口。”王莽看着他,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就是特别信任这个兄弟。“只是你得答应我,不管我用什么办法,都不能伤害到静烟。”“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时的宜春侯府内,王咸正对着王静烟发火。“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跟那个王莽有私情了?不然他怎么会上门提亲!”王静烟抬起头,眼里满是倔强:“我与巨君是真心相爱的,我非他不嫁!”“你……你气死我了!”王咸捂着胸口,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平复了许久,才喊来管家:“去查,给我仔细查!查王莽的为人、家世、在太学院的风评,还有他家里的情况,一点都不能漏!”“诺!”管家躬身退下,留下父女俩在屋里对峙,空气里满是火药味。王静烟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却有了一丝期待——只要父亲查明巨君的为人,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