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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岁考

真假穿越者 豪杰门 3535 2024-11-15 07:06

  秋风卷着太学院的梧桐叶落在青石板上,沙沙声里藏着几分紧张——一年一度的岁考近在眼前。西汉的太学院没有“期末考试”的说法,这场决定学子去留与前程的考核,被称作“岁考”,分甲、乙、丙三级,等级森严,规矩分明。

  甲级最难,需上一年乙级考核得到考官认可才有资格报考;乙级次之,得先通过丙级考试;丙级虽无报考门槛,却是基础中的基础,若连续两年不合格,便要面临退学。按规矩,甲级通过者多会被推荐入仕,凭借对五经的精通走“明经入仕”的路子,理论上,天赋出众的学子三年便可连过三级毕业,但放眼太学院,能做到的人寥寥无几。

  一来,五经内容浩如烟海,从《诗经》的风雅到《礼记》的典制,再到《春秋》的微言大义,想三年学透绝非易事;二来,太学院不强制甲级通过者毕业,像学长刘歆那样的顶尖学子,便以“五经博士”的身份留在学院,一边授课一边深研,不肯错过这难得的治学环境;三来,即便有人连过三级,若甲级名次不佳,入仕后也难获重用,倒不如留在学院再考一年,争取前三的席位。久而久之,太学院学子多在五年左右毕业,有人凭甲级入仕,有人拿乙级、丙级去地方任职,也有人始终碌碌无为,最终只能返乡谋生。

  更有意思的是岁考的通过率。自汉武帝设太学院以来,学子从最初的五十人增至如今的三千人左右,但甲乙丙三级的通过人数从不均分。去年,甲级参考千人,仅百人通过,还包括刘歆这样的博士;乙级参考一千五百人,通过八百人,是通过率最高的一级;丙级参考五百人,一半新生一半复考老生,通过率虽高,却也淘汰了不少基础薄弱者。不变的规律是:甲级最难,丙级最易,停留在乙级的学子最多,留在甲级的却少得可怜。

  “巨君、静烟,你们准备得如何?”丙级考场门口,王舜穿着整洁的儒衫,快步朝王莽、刘秀走来,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意。王莽拢了拢袖口,笑着打趣:“看舜弟这模样,怕是把丙级前三的位置都预定好了。”王舜也不谦虚,拱手道:“有巨君和静烟在,第一不敢说,前三我还是有把握的。”刘秀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相调侃,忍不住插了句:“依我看,你们俩并列第一才好,省得争来争去。”王舜挑眉:“哦?静烟这是觉得自己比不过我们?”王莽笑着点破:“舜弟,静烟这是在笑我们吹牛呢!”刘秀连忙摆手:“我可没说,我是真心觉得你们厉害。”三人说说笑笑间,考场的铜钟“当当”响起,甲乙丙三级的考生们陆续入场,气氛瞬间肃穆起来。

  考场内,案几整齐排列,砚台里磨好的墨散着清香,考官们穿着官服端坐堂前,目光扫过每一位学子。甲级的考题最是刁钻,要求引经据典讨论时政得失,既要精通五经,又要懂朝堂利弊,没有足够的学识与辩才,连下笔都难;乙级的考题偏重于历史,多是生僻的典故与趣闻,若不是博览群书,怕是连题目都读不懂;丙级的考题虽简单,多是“悬梁刺股”“韦编三绝”这类耳熟能详的典故,但想拿高分,却不能只说些人云亦云的观点,得有自己的见地才行。

  拿到“悬梁刺股”的论题时,多数考生都写“寒门子弟需苦读方能出人头地”,千篇一律。王莽却想起此前老师陈参问他“为何读书”,他当时的回答是:“百姓贫苦,读书是改变命运的捷径,但我读书,不止为改变自己的命运,更想借此通晓时政,将来能为百姓做些实事。”此刻,他在答卷上不仅写下了读书的意义,还大胆提出构想——太学院不应只面向权贵子弟,应向所有好学之士敞开大门,让寒门学子也有机会靠学识改变命运。

  三日后,岁考榜单贴在太学院门口的公告栏上,红底黑字格外醒目。丙级榜单前围满了人,王莽挤进去一看,榜首赫然是自己的名字,第二名是王舜,第三名是刘秀。“静烟,你之前说的话,倒真快应验了。”王舜拍着刘秀的肩膀,笑得格外开心。刘秀看着榜单,为两人高兴的同时,心里也藏着一丝不服——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差了一步。“静烟,发什么呆?咱们去看看甲乙榜的前三吧!”王莽拉了拉他的胳膊,三人又挤到甲乙榜前。

  甲榜第一仍是刘歆,第二是平晏,第三是孔永。“平晏、孔永是谁?”王莽平时除了学习,多和刘秀一起练弩射、学剑法,对学院里的名人知之甚少。王舜在学院里人脉广,立刻解释道:“平晏是当朝丞相司直平当的儿子,他们父子俩都曾是太学院的博士,和刘向、刘歆父子并称‘父子博士’,都是当朝有名的才子;孔永是孔捷的儿子,你们知道孔捷的弟弟是谁吗?”刘秀好奇追问:“是谁?”“谏大夫孔光啊!”王舜压低声音,“而且孔永是孔子的后人,在同辈里最有才华,比其他孔家子弟强多了。”

  再看乙榜,前三分别是翟方进、甄丰、甄邯。王莽和刘秀又看向王舜,等着他介绍。王舜却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乙榜第一翟方进是寒门子弟,在长安游学后才进的太学院,拜了刘歆学长为师,就是性子孤僻,不怎么和人来往;甄丰、甄邯是兄弟,中山无极人,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哟,咱们学院的百事通,也有不知道的事?”刘秀笑着调侃,王舜正要反驳,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巨君,你们在看榜单?”刘歆穿着学长专属的长青服,身边跟着一位面容俊朗的公子,两人缓步走来。王莽三人连忙拱手行礼:“学长。”刘歆摆了摆手,笑着说:“都说了,叫我子骏就好,不必这么拘谨。”他指了指身边的人,“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就是平晏,你们刚才聊到的‘父子博士’之一。”众人虽已猜到,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平晏穿着素雅的儒衫,气质温文,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见过平晏学长。”王莽三人齐声问好。平晏笑着挥手:“别叫学长了,你们和子骏一样,喊我晏子就好。”“晏子?”王舜忍不住笑出声,“那岂不是和‘燕子’同音?”众人都笑了,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刘歆接着说:“今晚按惯例,我在香满楼设了宴,宴请岁考各级前三,你们三个可不准请假。”“好!”王莽三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犹豫。刘歆拍了拍王莽的肩:“我们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先失陪了。”说罢,便拉着平晏往甲榜那边走去。

  傍晚的香满楼格外热闹,二楼的包厢里摆着一张圆桌,酒菜已经上桌,香气扑鼻。王莽、王舜、刘秀挨着刘歆坐在右手边,左手边依次是平晏、孔永、翟方进、甄丰、甄邯。众人先做了自我介绍,又互相称赞彼此的成绩,起初还有些拘谨,在刘歆的带动下,话题从岁考心得聊到儿时的囧事,渐渐熟络起来。唯有翟方进始终沉默,偶尔有人问他话,也只是简单回答几句,轮到他说囧事时,更是淡淡推脱:“我没什么趣事可讲。”说完便端起酒杯,独自饮了起来,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酒过三巡,甄邯忽然放下酒杯,看向王莽:“巨君,我问你,孔师之前想收你为徒,你为什么推脱?”他口中的“孔师”,正是甄氏兄弟的经学老师孔光。甄丰借着酒劲,语气更直接:“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不起孔师吧?”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莽身上,孔永的眼神更是格外凝重——这事关孔家的声望,容不得半点轻视。

  王莽连忙起身拱手,语气诚恳:“小子绝无此意!孔师时任谏大夫,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而我资质愚钝,若拜在孔师门下,必定时常叨扰,耽误他处理公务。所以才拜了陈参先生为师,从基础的文作学起,不敢好高骛远。”众人听了,都觉得他谦逊有礼,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唯独翟方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轻蔑,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在说:不过是虚伪的借口罢了。甄丰却不依不饶,拍着桌子道:“你小子太虚伪了!都拿了丙科第一,还说自己愚钝?快说,是不是有别的想法!”王莽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反复解释:“真的没有,我只是想打好基础……”

  就在这时,翟方进忽然起身,面色平静地说:“我不胜酒力,先告辞了。”刘歆等人连忙挽留,他却只是微微点头,转身便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刘歆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我这弟子才学是不错,就是性子太孤僻了些。”众人连忙说“无妨”,又重新热络起来,还玩起了酒令。王莽一时兴起,念了半首《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众人觉得朗朗上口,纷纷跟着哼唱,若是此刻有笔墨,怕是要当场挥毫写下这首诗。

  酒至酣处,包厢里早已没了“才子”的矜持,众人互相取了外号:刘歆被叫做“马儿”(取自“歆”与“骍”谐音),平晏是“燕子”(取自名字谐音),孔永是“阿勇”,甄丰是“疯子”(性格直率如火),甄邯是“憨子”(为人憨厚),王莽是“锯子”(“莽”与“锯”谐音,又因他做事执着),王舜是“笋子”(“舜”与“笋”谐音),刘秀是“镜子”(“秀”与“镜”谐音,又因他心思细腻)。唯有早早离开的翟方进,没能拥有这样的“殊荣”——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与这群人走在了不同的路上,这既是性格使然,也像是命运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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