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就任射声校尉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军营训练中——他深知,要在军中站稳脚跟,不仅要靠人脉与职位,更要靠实打实的能力。为了弥补射艺上的短板,他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在了训练上:白天与士兵一同练习弓射与弩射,夜晚则专门研究“听声辨位”的技巧,常常在黑暗中仅凭风声、脚步声判断目标位置,反复模拟射击场景。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数月,王莽的听声辨位能力便追上了射声士的平均水准,而他最擅长的弩射技艺更是突飞猛进。训练时,王莽通常使用的是一把铜错金银弩——这把弩的威力略高于此前打造的流星弩,只是体积更大、重量更沉,不如流星弩小巧轻便。即便如此,他仍能用这把弩在两百步外做到百发百中;偶尔炫技时,他曾以九箭连续穿透同一靶心的速射成绩,让在场七百射声士齐声喝彩,彻底打消了士兵们对他“靠关系上位”的疑虑。
相比之下,弓射仍是王莽的短板。尽管他拼尽全力训练,最多也只能拉开两石重的弓,在一百步内保证命中率,这样的成绩在射声营中只能算垫底。好在他深知自身局限,从不轻易在众人面前展示弓射,只在私下里偷偷加练。射声营中弓射最好的当属王邑——他能拉开三石重的强弓,在一百八十步外百发百中,堪称营中弓射第一人;其次是老将文齐与严尤、廉丹,三人也能拉开三石弓,在一百五十步内保持极高命中率;李寻因接触射艺时间较短,目前还只能拉开一石半的弓,在射声士中排名靠后,不过他进步神速,众人都看好他日后能追上文齐等人的水准。
射声营的士兵皆是精锐,大部分人无论弓射还是弩射,都能在一百步外百发百中。若是在无障碍物的开阔地带比拼速射与命中率,没人能胜过擅长弩射的王莽;可若是实战对射,王邑的弓射能凭借弧形轨迹绕过掩体,两人怕是难分胜负——也正因如此,两人时常在训练中切磋,既是竞争,也是相互促进。
单兵训练之外,王莽更注重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他为射声营设计了多种战阵,以应对不同作战场景:此前提出的“三段击”战法,主要用于单一兵种的野外作战,能最大化发挥弩射与弓射的优势;守城时则采用“一字阵”,让士兵弓弩交替站列,用弩箭阻击直冲城墙的骑兵与弓兵,用弓箭射杀扛着攻城器械或持盾前进的重步兵,重点打击敌军的伍长、什长等中低级士官,力求第一时间瘫痪对方指挥系统;若是被敌军包围,则变换为“圆形阵”——在阵前设置障碍物,部队分为里外两层,外层用弩射,射完后内层用弓射掩护,外层趁机补充箭矢,如此循环往复,形成持续火力;“雁形阵”则多用于伏击,以包抄的方式围歼敌军。
由于射声营是步兵部队,没有坐骑,无法像越骑营那样采用“游击牵制”的打法,且当时八校尉之间的配合演习较少,王莽只能在现有条件下,专注于单一兵种的战阵训练。为了检验训练成果,他每三个月都会将七百射声士分成两队,自己带领一队(严尤、李寻为副将),王邑带领另一队(文齐、廉丹为副将),进行模拟对战。每次演练,两队都打得难解难分,射声营的整体战力也在一次次对抗中稳步提升——只是缺少实战机会,这支精锐部队的实力还未被世人所知。
与王莽在军营中刻苦训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成帝日渐奢靡的生活。自从王音接任大司马后,因其为人谨慎,从不咄咄逼人,也很少安插亲信干预朝政,成帝终于有了“大权在握、无人制约”的感觉,整个人变得清闲起来,开始沉迷于享乐。
按照汉朝惯例,帝王通常会在生前修建陵墓,成帝也不例外。公元前 20年二月底,他亲自前往自己的陵墓“初陵”视察,赦免了在墓园做工的刑徒,并将新丰的戏乡改名为昌陵县,专门用于供奉初陵。除此之外,他还效仿前代帝王,开始频繁微服出行——每次出行,身边只带十余名期门郎或私奴,其中最常伴左右的有两人:一是侍中水衡都尉淳于长,二是富平侯之子张放。
张放出身显赫,是酷吏张汤的玄孙、富平侯张安世的四世孙,父亲张临早逝,母亲是宣帝的长女敬武公主(后来改嫁给了赵充国之孙、临平侯赵钦)。成帝与淳于长、张放是表兄弟关系,出游时格外喜欢带着这两人。淳于长善于溜须拍马,知道成帝久居深宫,对民间玩乐充满好奇,便特意带着他走街串巷,近则长安市郊,远则甘泉、长杨、五柞等离宫,专挑斗鸡、走马、赌博等新奇游戏让他体验。
常年被束缚在皇宫中的成帝,哪里见过这些市井乐趣,很快便沉迷其中,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汉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自然不差钱,他追求的不是输赢,而是博弈过程中的刺激感。淳于长心思缜密,为了让成帝玩得尽兴,每次都会提前打点好斗鸡走马的场所:一方面确保成帝的安全,参与游戏的人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演员”;另一方面则巧妙控制输赢——从不让成帝全赢,也不让他全输,有时赢多输少,有时输多赢少,偶尔还会安排一次“大获全胜”,让成帝充满喜悦与成就感。
起初,淳于长对自己的安排颇为满意,觉得成帝对自己宠爱有加,未来仕途不可限量。可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成帝每次出游,虽然仍会带上他,却越来越喜欢与张放分享喜悦,甚至常常与张放击掌庆祝,对他则日渐冷淡。淳于长心中酸涩——他意识到,自己在成帝心中更像一个“奴仆”或“管家”,负责安排玩乐事宜;而张放才是成帝真正的“死党密友”。
这也难怪成帝会区别对待:淳于长外表俊朗魁梧,充满阳刚之气,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上位者的谄媚,让成帝难以对他推心置腹;而张放则生得皮肤白净、容貌清秀,性格偏阴柔,说话文绉绉的,带着几分小女子的矜持与羞涩,却总能精准抓住成帝的心思,说出他想听的话,让成帝不由自主地将他视为知己,甚至生出一丝保护欲。眼见张放逐渐取代自己在成帝心中的地位,淳于长虽心有不甘,却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压——他怕触怒成帝,得不偿失,只能暗自苦恼。
随着成帝与张放的关系越来越近,两人微服出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在外遇到有人询问身份,成帝都会自称“张公子”,说是富平侯家的人,以此掩人耳目。张放为了讨好成帝,还经常私下里为他物色美艳女子,送到宫中或临时住处,让成帝更加满意。
一日,成帝突然对张放说:“阿放,你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我为你说门亲事可好?”张放闻言,心中一紧,还以为成帝是想通过联姻疏远自己,顿时闷闷不乐。
成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我为你选的姑娘,是许后的侄女、平恩侯许嘉的女儿——此女温柔贤淑、美丽大方,绝对是良配。”见张放仍不为所动,他又补充道,“你娶了许氏,我会赐给你一座离皇宫最近的府邸,你既无子嗣之忧,日后我们闲暇时出游,也不必再担心旁人说闲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放这才明白成帝的心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连忙答应下来。随后,成帝亲自说服许后,两人一同为张放张罗婚事——不仅赐下府邸,还准备了极为奢华的车辆、服饰与嫁妆。这场婚礼办得极为隆重,甚至被百姓戏称为“天子取妇,皇后嫁女”。朝中文武百官知道张放深受帝恩,为了巴结他,纷纷准备厚礼前去祝贺,张放的府邸连续数日宾客盈门;皇宫中来自成帝与许后的使者也络绎不绝,赏赐的财物以千万计。
婚后不久,成帝便封张放为侍中、中郎将,让他监管平乐宫的屯兵,允许他设立幕府,仪仗规格堪比将军。自此,成帝与张放的微服出行更加肆无忌惮,两人在外常常同卧同起,成帝对张放的宠爱远超旁人,张放甚至被私下里戏称为“真皇后”。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淳于长见张放权势日盛,心中愈发焦虑,便找到自己的几位舅父——大司马王音与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即“五侯”),私下里诉说张放受宠的危害。令淳于长意外的是,王氏兄弟此次竟难得地意见统一:他们都认为,成帝沉迷微服出行,早已荒废政事;如今没有子嗣,还与张放厮混,不仅有违伦理,更可能动摇王氏家族的地位——万一将来张放得宠掌权,超越王氏,整个家族都可能遭受毁灭性打击。
于是,王氏兄弟开始暗中商议,如何才能阻止此事继续发展,将局势控制在可控范围内。而此时的成帝对此一无所知,依旧与张放形影不离,只是身边再也见不到淳于长的身影——淳于长知道自己暂时无法撼动张放,便选择暂时隐退,暗中酝酿更大的计划。
不久后,张放的妻子(许氏)有了身孕。王氏兄弟趁机拜见太后王政君,提及成帝与张放的事情,希望太后能出面干预。可王政君因许氏怀孕,觉得事情或许只是谣言,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说道:“此事当是民间传言,不必当真。”王氏兄弟无奈,只能暂时作罢。朝堂上巴结张放的官员越来越多,王氏权贵虽心中不满,却也暂无对策。
王莽对张放之事早有耳闻,却始终没有干预——一来他此时官职尚低(射声校尉),人微言轻,即便开口也无济于事;二来他觉得此事属于成帝的私事,上有太后王政君,下有叔叔王音、王谭等人,轮不到自己插手,不如专心做好射声营的训练,守住自己的本分。
对于张放而言,这段时间无疑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对父母,他即将有子嗣,无愧养育之恩;对家族,他官至侍中、中郎将,未来还能继承富平侯爵位,算是光耀门楣;最关键的是,他得到了皇帝的宠信与厚爱,让满朝文武都对他礼敬有加。他沉浸在这份荣宠中,从未想过——这种违背伦理的畸形关系,无论在哪个时代都难以被世人接受,一场针对他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不好的结局迟早会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