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九月下旬撞着农历中秋,阳平县王氏宗祠前热闹得跟赶大集似的——彩棚搭了三层,灶台支了十多个,炊烟裹着肉香飘出二里地。族长王凤从长安赶回封地,要召集族里三百来户人开“家族团建宴”。这三百户多是王禁的远亲佃户,靠着阳平侯的封地讨生活,真正能坐在祠堂里“拍板”的,也就王凤、王谭、王商、王根、王立、王逢时、王音、王莽八家。王崇一脉早分了家封了侯,懒得掺和;王音虽在朝廷有官做,没封侯,仍得靠着王凤这棵“大树”。
白天先开家族会议,祠堂里的座位排得比朝堂还讲究:王凤坐正中央的主位,左手边按“地位鄙视链”依次是王谭、王商、王根、王莽,右手边是王音、王立、王逢时。王莽能混上左首末位,全靠“小辈里最能折腾”的名声——要是他爹王曼还在,这位置轮不着他,得是他爹坐着喝茶。其他小辈没资格落座,只能贴墙根站着,大气不敢喘,活像一群规规矩矩的鹌鹑。
王凤清了清嗓子,先来了段“开场白”:“今年小麦收成不赖,大伙都辛苦了!一会儿咱祭完先祖,就求老祖宗保佑十月种冬麦顺顺利利,来年再整个大丰收!”底下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响,王凤点点头,突然喊了句:“襄儿,去后院把那俩‘宝贝’——推镰、曲辕犁给我抬来!”
这话一出口,祠堂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苍蝇飞——除了王音、王商,其他几位叔叔全懵了。“推镰?曲辕犁?”王谭挠着后脑勺,“是犁地的还是割麦的?听着咋像打仗的兵器?”王商偷偷乐了,早前王莽早送了他一套,这会儿正摸着下巴装高深,那得意劲儿,跟揣了块金砖似的。王谭、王根见他这模样,凑过去小声问,王商嘴比城门还紧,只笑不答,急得俩人直跺脚。
王音坐在右首,稳得跟老泰山似的——这俩“神器”是他献给王凤的,一来能显自己“有眼光”,在族长面前刷存在感;二来能帮王莽铺路,毕竟这是王莽搞出来的,卖王莽人情准没错。没一会儿,王凤的儿子王襄领着四个家丁,吭哧吭哧把丁缓改良的推镰、曲辕犁抬进了祠堂。那推镰装着小轮子,看着像个迷你马车;曲辕犁弯着个“腰”,跟普通犁比起来怪模怪样。
五位不知情的叔叔立马围了上去,摸的摸、敲的敲,王逢时甚至蹲下来闻了闻:“这木头是桦木的?看着挺结实。”王立试着推了推推镰,轮子转得挺顺,可他还是没搞懂咋用。直到王凤咳嗽一声,五人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座位,眼神还直往“神器”上瞟。
“王音,你给大伙说说这俩玩意儿咋用。”王凤发话,王音立马起身作揖,声音洪亮:“回族长,这推镰是收割小麦的利器!一人推着走,一天能收十亩麦!”
“啥?”祠堂里瞬间炸了锅,王谭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以前三个人割一亩麦都得忙大半天,这玩意儿一天能收十亩?你怕不是吹牛皮吧!”王舜、王邑赶紧从墙根跑出来,举着手喊:“我们见过!是真的!巨君兄用这推镰割麦,比跑还快!”可小辈的话没人全信,众人还是嘀嘀咕咕。
王音见状,朝门外喊了声:“王牛、王马、王田、王粟,进来!”四个庄稼汉搓着手走进来,对着众人行了个礼。王音让他们说说用推镰的经历,王牛挠着头说:“回各位老爷,上次用这推镰割麦,我一个人一上午割了三亩,比以前跟我媳妇俩人割一天还多!”其他三人也跟着点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开了,众人这才稍稍安静,眼神里多了几分信。
王音接着说:“这曲辕犁更厉害!以前用耦犁,得三个人拉两头牛,一天顶多犁三亩,还累得牛直喘。这曲辕犁,一人一牛一天能犁十亩,要是两牛拉,一天能犁十五亩,还不伤牛!”
这话跟炸雷似的,祠堂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王立忍不住问:“真这么神?不会是中看不中用吧?”王凤见众人不信,干脆拍板:“走!咱去外面试试!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宗祠外早辟了块空地,家丁们刚浇了水,土松得正好。两个佃户套上两头牛,把曲辕犁架好,一个农夫在前边牵着牛绳,轻轻一吆喝,牛往前走,曲辕犁“唰”地就犁出一道深沟,土块打得细碎。众人围在边上看,眼睛都看直了——一炷香的功夫,一亩田就犁完了,比耦犁犁得深多了,牛还一点不费劲,慢悠悠地走着。
“我的娘哎!这真是神仙农具!”王逢时忍不住喊出声,其他几位叔叔也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羡慕。回到祠堂,王音才替王凤宣布:“家主说了,每家免费送一套推镰、曲辕犁!中秋过后,各家派个人来领!”
王商心里门儿清——自己早有一套,不在乎这点“福利”,反而因为“先得一步”更自豪,偷偷跟王根说:“我那套都用了半个月了,割麦快得很!”王音早备了十套,给了王莽两套,自己留两套,剩下六套给王凤,刚好分给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四家各一套,王凤自己留两套备用。
可阳平县王氏的地有千亩,十套哪够?王谭他们立马就琢磨着要订购。老七王根最机灵,知道先问“源头”,站起来问:“族兄,这好东西是谁造的啊?咱得知道恩人是谁!”王音笑着朝王莽努努嘴:“是巨君的手笔!这小子脑子灵,琢磨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祠堂里的目光“唰”地全集中在王莽身上。王谭瞪大了眼睛:“巨君?你这小子看着斯斯文文,居然能造出这么厉害的农具?没偷偷拜神仙为师吧?”王莽赶紧起身作揖,谦虚道:“都是瞎琢磨的,能帮到家族就好。”
王凤赶紧打圆场,还不忘夸王莽:“巨君虽是后辈,却是天纵之才!咱王氏能出这么个小子,是祖宗保佑!”大伙正想围着王莽问订购的事,王凤突然咳了一声,祠堂立马静了——这是要提“正事”的信号。
王谭、王立、王根、王逢时心里一紧,额头开始冒冷汗——族长这眼神不对,怕是要动他们的“奶酪”!果然,王凤看向四人,语气严肃:“三弟、六弟、七弟、八弟,你们也知道,二弟(王曼)早逝,永儿(王莽兄长)也没了,莽儿这些年孤苦,家里的田地一直靠你们帮衬着管。”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现在莽儿长大了,还为家族造了这么好的农具,自己管田地,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话明着是问,实则是要把王莽家的田地“还回去”。王谭四人心里咯噔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还是王根反应快,赶紧站起来作揖:“谨从族长安排!莽儿长大了,是该自己管田地了!”其他三人也跟着附和,声音有点虚——毕竟以前管着王莽家的田,多少能沾点好处,现在要还回去,心里有点舍不得。
就在这时,王莽突然站了起来,作揖道:“谢伯父关怀!只是三叔、六叔、七叔、八叔这些年一直照拂我家,我心里感激不尽。只是我家劳力实在单薄,百亩田地怕是管不过来,要是种坏了,反而辜负了伯父和叔父们的期望。”
王谭四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有转机!王凤也懵了,皱着眉问:“你这小子,有田地不要?你想干啥?”王莽笑着说:“我想各让十亩田给四位叔父,报答这些年的帮衬。田地在叔父们手里,才能种得更好。”
四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人主动让田?王立忍不住问:“莽儿,你没发烧吧?十亩田可不是小数目!”王莽摇摇头,接着说:“只是我有个小请求,希望叔父们能把王牛、王马、王田、王粟四家,让给我家做佃户。他们干活踏实,我用着也顺手。”
这话一出,四人立马明白了——感情是“用田换劳力”啊!他们家不缺佃户,这年头天灾多,流民一抓一大把,少这四家不算啥,还能落个“体恤后辈”的名声。王谭当即拍板:“没问题!这四家你尽管用,以后他们就归你管了!”其他三人也跟着点头,这事就算定了。王凤见状,当场做了公证,还夸王莽:“你这小子,懂感恩,会办事!”
接下来就热闹了,王谭四人围着王莽,七嘴八舌问订购农具的事。“巨君,我家要订三套,啥时候能拿到?”“我家订两套,能不能便宜点?”王凤、王音、王商没掺和,明显是让王莽自己赚点“外快”,补贴家用。王莽也不含糊,报了价:“每套十两纹银,半个月后交货。”众人一听,价格不算贵,立马拍板订了十八套,合计一百八十两纹银。
等众人走后,王莽算了笔账:每套除去丁缓的六两成本、王音的二两运费,自己能赚二两,十八套就是三十六两(合三两黄金)。他赶紧用六两纹银买了些好酒好肉,给王凤和王音送过去——做人得懂感恩,不能吃独食。
晚上开宴,宗祠前摆了几十张桌子,鸡鸭鱼肉、瓜果点心摆得满满当当。族人们边吃边聊,话题离不开推镰和曲辕犁,还有人围着王莽敬酒,问他下次还能琢磨出啥好东西。王光捧着块月饼,凑在王莽身边,小声说:“叔叔,他们都在夸你呢!你真厉害!”王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满院的欢声笑语,心里踏实得很——这中秋宴,不仅解决了劳力问题,还赚了钱,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