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成功化解王章的密奏危机后,大司马府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王氏子弟们更是沉浸在“元城王氏又一次大获全胜”的喜悦中,四处炫耀家族权势。可王莽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他说不清这危机具体藏在何处,但直觉告诉他,大伯王凤为了巩固权势,手段太过狠绝,如今的和平不过是表象,暗处早已暗流涌动。
“危巢之下,焉有完卵?”王莽深知这个道理。王凤的政敌遍布朝野,如今更是大多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他虽想提醒伯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自己从未真正卷入权力斗争,对朝堂局势的判断远不如杜钦、陈汤等人敏锐。思来想去,王莽决定先保全自己的小家——他没有让怀孕的王静烟和孩子们搬回大司马府,甚至连长子王宇也暂时托付给了岳父宜春侯王咸,只让母亲渠氏和嫂嫂、侄女王光留在府中收拾细软。
“莽儿,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不过是一场风波罢了,如今你大伯不也没事了?”渠氏看着儿子整日愁眉不展,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王莽避开“政敌报复”的话题,只轻声解释:“母亲,我只是觉得,我们一直住在伯父府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我已有三个孩子,再赖在伯父家,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其实,王莽的打算远不止“避嫌”这么简单:一来,他并非王凤子嗣,如今其他叔伯早已搬离大司马府,自己一家继续留下,难免会引人非议;二来,王凤掌权后,府中奢靡攀比之风渐盛,王氏子弟多有跋扈之举,他担心这样的环境会影响孩子们的成长,不愿王宇、王获沾染纨绔习气;三来,搬出去后,自己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局势,若真有危险,无论是保护小家,还是提醒伯父,都能更清醒地应对。
次日一早,王莽便独自前往长安东街,最终选中了一间不大的民宅——面积与大司马府的偏房相差无几,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他当场预付了一年的租金,以他如今的积蓄,虽不足以在长安购置房产,支撑一家六口(加上王莺)的日常开销倒也不成问题。
打理好搬家事宜后,王莽回到大司马府,向王凤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王凤起初极力挽留,皱眉道:“巨君,你如今没有官职俸禄,搬出去后日子怕是不好过。咱们都是自家人,府中空房多得是,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何必多此一举?”
王莽躬身辞谢:“多谢伯父好意,只是我已成年,总不能一直依靠伯父。我选的住处离此不远,日后定会常来看望您。”
王凤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若是遇到难处,千万别客气,直接来找我。”
当天下午,王莽便带着母亲、嫂嫂、侄女王光搬进了新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宜春侯府,接回了王静烟、次子王获和王莺。宜春侯王咸得知前因后果后,本想让王莽一家搬入宜春侯府,也好有个照应,可王莽却婉言拒绝:“岳父,这小屋虽简陋,却足够我们一家人居住。静烟也支持我的决定,您不必担心。”
王咸看着女婿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有对他“傲骨”的赞叹,也有对女儿“家境贫寒”的担忧,最终也只能作罢。
与此同时,乐昌侯府的密室内,气氛却异常凝重。翟方进正为王安引荐一位神秘人,低声道:“侯爷,此人足智多谋,定能助我们完成复仇大计。”
只见那人身材矮小,身披黑色斗篷,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王安凑近翟方进,小声质疑:“先生,你确定此人可靠?”
翟方进还未开口,神秘人便主动摘下了斗篷,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锐利的脸,对着王安拱手作揖:“公子,别来无恙?”
王安定睛一看,惊讶地脱口而出:“是你!娄护?”
这段渊源还要从王安少年时说起。那时王安得了一场严重的风寒,求医多日仍不见好转,父亲王商急得四处寻访名医。恰逢一位游医带着儿子在长安行医,盘缠耗尽,听闻乐昌侯府求医,便主动上门。游医相貌平平,倒是他的儿子——十一二岁的年纪,身高却只相当于八岁孩童,格外引人注目。
游医为王安诊脉后,并未直接开方,而是喊了声:“护儿!”那孩子便上前一步,从容说道:“公子咳嗽五日不止,流涕发烧,舌苔厚重,此乃风邪入体之症。可以荆芥六克、防风九克、柴胡十克、前胡十克、羌活九克、桔梗十二克、川芎十二克、白芷十克、葛根十克,加水煎服,每日一剂,连服七日。”说罢,他还借来笔墨,写下处方递给王商。
王商看着处方,又看了看这孩子,犹豫不决。游医见状,自信地说:“侯爷放心,我这儿子背熟了医书,比我还懂药理。若三日内公子不见好转,您尽可将我们送官。”王商这才半信半疑地让人抓药。
三日后,王安的病情果然好转;七日后,彻底痊愈。王商大喜,不仅厚赏游医父子,还提出资助那孩子在长安求学——这孩子便是娄护。此后,王商常拿娄护的“聪慧”教育王安,让王安既感激娄护治好了自己,又因“被对比”而心生些许不满。没想到多年后,父亲已逝,前来“报恩”的竟是这位故人。
王安、翟方进、娄护三人在密室中密谈许久,敲定了详细的复仇计划。临别时,王安和翟方进再三叮嘱娄护务必小心,娄护却镇定自若地点头,躬身作揖后,披上斗篷,在夜色中悄然离去,此后再未踏入乐昌侯府半步。
另一边,王凤在击败匡衡、王商、王章、冯野王等政敌后,王氏五侯(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的势力也愈发膨胀。那些无法直接攀附王凤的官员,纷纷投靠五侯门下,通过他们举荐成为郡太守、国相、州刺史的人越来越多。五侯为了彰显“贤名”,竞相招揽士人、供养贤才,不惜倾尽家财,以宾客满门为荣,还互相攀比谁的门客更有才华、谁的声誉更盛。
彼时,王氏子弟中乘坐红轮彩毂华车的,已有二十三人;上朝时,朝堂上半数官员都是王氏子弟或亲信。敢与王氏作对的人,不是被贬官,就是被赐死,自王章之后,再也无人敢直言弹劾王氏。可即便如此,五侯兄弟间却因“攀比”产生了隔阂,彼此不来往,谁也瞧不上谁,连门客之间也多为对立关系。
唯有两人例外——一个是王凤的四大亲信之一谷永,一个是身材矮小却精明强干的京兆吏娄护。长安街头甚至流传着“谷子云笔札,楼君卿唇舌”的说法,意思是谷永文笔斐然,娄护能言善辩,两人都深受五侯喜爱,出入五侯府邸不受限制。
谷永能得此待遇,不仅因为文笔好,更因他为人圆滑,是五侯向王凤传话、举荐门客的最佳人选;而娄护的“特殊”,则全凭他的“双技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能说会道,逗得五侯欢心;一手高超医术,曾为五侯家诊治:给王谭、王立送“十全大补丸”,为王商、王根治小感冒,帮王逢时讲解小儿疾病预防,还偶尔“幽默”地传递各家的小秘密,让五侯都争相为他送礼。
很快,娄护便找到了机会。五侯因隔阂互不往来,却都给娄护送了山珍海味——参鲍翅肚、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娄护见状,心生一计:他以名贵药材为佐料,用清汤将五家送来的食材杂烩成一道菜,取名“五侯鲭”,分别献给五侯,还特意解释:“此菜集五家食材而成,愿各位侯爷手足和睦,共护王氏。”
五侯尝过“五侯鲭”后,都赞不绝口,也渐渐放下了隔阂。消息传到王凤耳中,他更是欣喜不已——五侯不和一直是他的心病,如今竟因一道菜化解,他当即让人将娄护请进大司马府,还特意让他做了一份“五侯鲭”。
可王凤不知道的是,这份“特殊版五侯鲭”中,娄护悄悄加了两种药材:一种是少量食用无害、长期食用却会让人上瘾的药材,另一种是看似大补血气、实则会加重身体负担的药材。这两种药材单独使用问题不大,可混合在一起,再加上王凤年岁已高,身体渐渐不堪重负,却又因“上瘾”而对“五侯鲭”欲罢不能。
王莽搬去长安东街后,也听闻了“五侯鲭”的名声,甚至还在王商家尝过一次普通版本。他只觉得这道菜味道鲜美,却丝毫没察觉——这道即将流传千年的名菜,竟暗藏着断送王凤性命的杀机。即便他是穿越者,知晓历史走向,也从未想过,伯父的危机竟会藏在一道看似普通的菜肴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