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清脆的爆竹声在王家小宅门口炸开，竹节燃烧的噼啪声混着孩童的欢笑声，驱散了初春的寒意。西汉的爆竹没有后世的硝烟味，却格外费竹子，好在用的都是家里闲置的废竹，热闹得恰到好处。
“叔叔新年好！”王光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袄，蹦蹦跳跳地扑到王莽面前，手里还攥着个红纸包。“光儿新年好！”王莽笑着蹲下身，也递给他一个红布包，“快看看喜欢不？”王光急忙打开，里面是个小巧的银制长命锁，锁身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他立刻欢天喜地地让许氏帮忙戴上，转头又跑去给渠氏和许氏送祝福。
王莽依次递上红布包：给渠氏的是一支古朴的桃木簪，木纹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味；给许氏的是一支新式梨木簪，簪头雕着小巧的梅花，精致又别致。“这两支木簪，还是静烟帮我挑的，我当时还调侃他，比姑娘家还懂这些呢。”王莽笑着解释，想起刘秀挑簪时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许氏接过木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叔叔，我们也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嫂子言重了。”王莽摆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的家人，语气格外真诚，“只要你们一直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好的礼物。”渠氏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莽儿说得对，一家人永远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她领着众人走到堂屋的神位前，摆上供品，轻声祷告：“夫君，永儿，新年到了，我们都好，莽儿也出息了，你们在天有灵，也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祷告声里带着几分哽咽，王莽知道，母亲又在想念父亲王曼和早逝的兄长王永了。祷告结束，家宴正式开始，桌上摆着鸡鸭鱼肉，还有许氏做的年糕，热气腾腾的，满是年味。
大年初一，天刚亮，王莽就领着渠氏、许氏和王光，准备去伯父王凤家拜年。王凤是王氏一族的族长，又是当朝大司马，他在阳平封地的府邸远比王家小宅气派，此刻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陆续有宾客上门——多是王氏一族的支系族人，还有阳平县的地方官。
刚到门口，就见王舜、王邑迎了上来，两人是坐马车来的，比王莽一家早到。“伯母、嫂子、巨君，你们来啦！”王舜笑着打招呼，手里还攥着个糖人，“光儿，你看这个好不好玩？”王光眼睛一亮，立刻接了过来。众人互相道了新年好，王莽道：“我们先去拜见伯父吧，别让他等急了。”
在王凤之子王襄的引路下，众人走进内院的内堂。内堂宽敞得很，摆了十多桌宴席，王凤正和几位族老说话，见渠氏等人来，连忙笑着起身：“弟妹来了，快入座，别站着。”按亲疏远近，王莽一家被引到王音那一桌——王音与王家交好，平日里多有照拂。
宴席上的座位没有严格的尊卑排序，除了主家桌，其他桌都是族人随意坐。王商和王根凑在一桌，低声聊着朝堂事；王谭、王立坐在另一桌，目光时不时扫过王商和王音，带着几分不满；最小的王逢时则和地方官们坐在一桌，正笑着听他们说些地方上的趣事。
“邑弟，你怎么跑我们这桌来了？不去你自己那桌待着？”王舜见王邑也坐了过来，笑着打趣。“那桌太无趣了，都是些长辈，聊的话题我不爱听。”王邑撇了撇嘴，“怎么，你不欢迎我？”“还真不欢迎，快回去。”王舜故意逗他，王邑正要反驳，王莽笑着打圆场：“坐哪都一样，热闹就好。”
邻桌的王根凑到王商身边，小声问：“五哥，你消息灵通，我听说大哥待会儿有大事要宣布，你知道是什么事吗？”王商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大哥最近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说不定是和家族有关的事。”另一桌的王谭听到两人的对话，冷哼一声，对王立道：“三哥，你说大哥也是，自家兄弟不提携，天天带着王音，像话吗？”王立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心里也有些不服气。
这边，王音正和渠氏聊得热络：“嫂子真是好福气，听舜儿说，巨君在太学院岁考拿了第一，还结交了不少青年才俊，将来肯定有大出息。”“都是托各位叔伯的福，还有巨君自己肯努力。”渠氏笑着回应，语气里满是骄傲。“这都是巨君自己的本事，我们可没帮上什么大忙。”王音又道，“舜儿岁考也不错，若不是巨君运气好，第一说不定就是舜儿的。”王舜闻言，连忙摆手：“婶子谬赞了，我可比不上巨君，以后还要多向他学习。”
正说着，王凤站起身，手里端着酒杯，声音洪亮：“各位族人、各位大人，今日是新年第一天，承蒙陛下圣恩、太后娘娘厚爱，我王家这些年日益显贵，这第一杯酒，我们敬皇上、敬太后！”众人纷纷起身，举起酒杯，齐声喊道：“敬皇上、敬太后！”
喝完第一杯，王凤又道：“今年风调雨顺，阳平县的收成大涨，百姓安居乐业，这第二杯，我们敬皇天后土，保佑我大汉风调雨顺！”“敬皇天后土！”众人再次举杯。第三杯，王凤看向地方官们：“王氏一族在元城能有今日，离不开魏郡各位父母官的治理，这第三杯，敬各位大人！”
地方官们受宠若惊，郡守连忙起身回礼：“大司马客气了，魏郡能有今日，全靠大司马的贤明，我们只是尽了本分。”三杯酒过后，王凤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日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新年过后，我们王氏一族核心族人，举家迁居长安。”
这话一出，内堂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议论声。众人都明白，“举家迁居”并非全族迁移，主要是王凤、王商、王根等兄弟七家，再加上堂弟王音家这些核心族人；封地的房产和田地，会指派亲信族人打理，每年派人去收缴税赋。王凤和王音本就在长安任职，早有府邸；王商也提前在长安购置了宅院，迁居对他们影响不大；最受益的是其他没有官职的族人——迁居长安后，更容易在京城谋得职位，王氏在朝中的势力也会更稳固。
“三哥，你说大哥这是怎么了？以前不让我们在朝中任职，现在怎么突然要迁去长安了？”王立凑到王谭身边，小声嘀咕。王谭冷笑一声：“你没听说吗？匡衡那老匹夫半年前就被免职回乡了，朝中少了个对手，大哥自然要趁势扩大势力。至于王丞相，虽和我们不对付，但他当初力保陛下太子之位，大哥暂时动不了他，却能唬住他，让他不敢轻易与王家作对。”王立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虽不服王凤，却也佩服他的手段。
另一边，王根也在担心：“五哥，我们留在封地的，又没官职，到了长安哪里置办得起府邸啊？”王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大哥早想到了，他在长安扩建了府邸，会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不用你操心。”王根这才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和王商碰了碰。
王逢时那一桌，地方官们纷纷举杯：“恭喜八爷，即将迁居长安，将来必定前程似锦！”王逢时笑着回应：“多谢各位这些年的照顾，王家不会忘了你们的。”
渠氏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她舍不得元城，舍不得这里的老宅，更舍不得与王曼共同生活过的点点滴滴。王音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安慰：“嫂子，别担心，大哥在长安都安排好了，你们过去还能陪着巨君，光儿也能在京城找个好的启蒙老师，多好啊。”王莽也道：“母亲，要是想家了，我们就常回来看看，我会拜托牛叔他们帮忙打理好小院，保证您回来时，一切都和现在一样。”渠氏点了点头，眼里的不舍淡了些。
酒宴上，众人聊得越发热闹，有人起身敬酒，有人猜拳行令，欢声笑语传遍了整个府邸。
新春的热闹持续了七八日，走亲访友结束后，王家小宅终于安静下来。王莽让人请来王牛、王马、王田、王栗四家——他们是王家的旁系族人，也是王莽最信任的乡亲，初一在王凤的酒宴上，他们也听说了王莽一家要迁居长安的事，心里既为他高兴，又有些不舍。
“牛叔、马叔、田叔、栗叔，元宵过后我们就要去长安了，今日请几位来，是有几件事想拜托你们。”王莽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四人连忙道：“家主有话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第一，母亲舍不得这里，以后可能会回来小住，还请几位叔叔让婶婶们常来打扫小院，保证屋里干净整洁。”王莽道。王牛立刻点头：“家主放心，我们会安排好，您母亲回来时，保证小院和现在一样，连灰尘都没有。”
“第二，我的造纸坊，还请各位叔叔农闲时帮忙继续制作。”王莽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现在的纸还不够好，你们按之前的方法做，等我在长安琢磨出改进的法子，再告诉你们。”四人都去过造纸坊帮忙，早已熟练操作，齐声应道：“没问题！”
“第三，田里的稻谷和经济作物，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分配，该给乡亲们的，一点都不能少。”王莽又道。四人再次点头，他们知道王莽向来体恤乡亲，从不会亏待大家。
“第四，每年我名下的收益，麻烦栗叔折算成纹银，农闲时和新造的纸一起送到长安，直接送到大司马府就行。”王莽看向王栗——王栗心思细，擅长总结汇报，让他来办这事最稳妥。王栗连忙应下：“家主放心，我一定办好。”
“还有，要是遇到重要的事，你们可以托人带话到长安，或者直接去大司马府找我。”王莽补充道，“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别客气，尽管开口。”四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连忙道谢。
送走四人后，王莽去帮渠氏和许氏整理行囊。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见渠氏对着王曼的牌位轻声说话：“夫君，我们要去长安了，去陪巨君。咱们的巨君出息了，太学院岁考第一呢，你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很开心吧……”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上了哭腔，眼角泛起了泪花。
王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母亲心里的不舍，也明白她对元城的眷恋，此刻只想让她好好倾诉。许氏看到他，轻声喊道：“巨君，怎么不进来？快来帮忙整理衣物。”
渠氏听到声音，连忙擦干眼泪，笑着起身：“巨君来了，快帮娘把这些衣物叠好。”王莽走进屋，拿起一件旧棉衣，道：“母亲，衣物不用带太多，带些换洗的就行，到了长安可以再置办新的。再说，您不是还想常回来看看吗？都带走了，回来时反而不方便。”
“好好好，都听你的。”渠氏笑着点头，眼里的不舍渐渐被对未来的期待取代——长安有她的儿子，有王氏一族的亲人，那里会是他们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