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王静烟拿着一顶崭新的帽子走到王莽面前，笑着递了过去：“你要的鸭舌帽做好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王莽接过帽子，只见帽檐宽约两寸，用细腻的绸缎缝制，边缘还绣着一圈低调的云纹，既保留了设计初衷，又添了几分精致。他立刻戴在头上，对着铜镜比划了两下，转头问王静烟：“怎么样，为夫戴起来帅不帅？”
王静烟被他故意摆出的酷拽姿势逗得笑出声：“帅是帅，就是看着有点奇怪！哪有人戴这种挡着半张脸的帽子上街啊，别人都看不清你的眼睛了。”
王莽神秘一笑，伸手把帽子摘下来：“看不清才好，这叫神秘感。你等着，杜老哥肯定喜欢。”说罢，他拿着帽子，转身往大司马府的武库走去。
“杜老哥！”刚到武库门口，王莽就扬声喊道。
杜钦正低头整理兵器名册，抬头见是他，笑着放下手中的笔：“巨君，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那把铜错金银弩用着不顺手？”
“顺手，太顺手了！”王莽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托老哥的福，我这几天练习，几乎百发百中，连陈大哥都夸我进步快。”
“那是你自己勤加练习，又有天赋，跟我可没多大关系。”杜钦谦虚道。
王莽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鸭舌帽，递到杜钦面前：“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过老哥帮忙挑弩。这是内子特意缝制的帽子，送给你当谢礼。”
杜钦连忙摆手推辞：“不过是举手之劳，哪能要你的谢礼？快收回去。”
“老哥别推辞啊！”王莽把帽子往他手里塞了塞，“这帽子样式是怪了点，但你戴上试试，肯定合心意。要是实在不喜欢，扔了也无妨。”
杜钦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接了过来，无奈道：“那我就先收下，多谢巨君费心了。”
王莽又跟他闲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待王莽走后，杜钦找来一面铜镜，犹豫着把帽子戴了上去。旁边的侍从见了，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这帽子挡着半张脸，看着确实有些滑稽。可杜钦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嘴角却渐渐扬起：帽檐正好遮住了他失明的左眼，既不会让人轻易看到他的缺憾，又不会显得刻意。从那天起，杜钦几乎天天戴着这顶帽子，府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还悄悄给他起了个“小帽杜子夏”的称号，与另一位“大帽杜子夏”杜邺区分开来。
回到住处，王静烟正坐在窗边绣手帕，见王莽回来，连忙问道：“杜大人喜欢那顶帽子吗？”
“肯定喜欢，我看他戴上就没摘下来。”王莽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自从太后赐婚之后，母亲经常进宫谢恩，咱们俩却一次都没去过，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王静烟抬头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早就想说了，还是你记性好。太后是你的姑母，咱们确实该进宫拜访一下。”
原来，渠氏因为经常进宫陪王政君说话，早就得了太后特许，可王莽夫妇要进宫，还得提前通报。第二天一早，渠氏就派人去长乐宫传话，王政君听说王莽夫妇要来，高兴地对身边的宫女说：“我还以为巨君这小子新婚燕尔，早就把我这个姑母忘了呢！”
午后，渠氏领着王莽和王静烟进了宫。刚走到长乐宫门口，就看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妙龄女子坐在王政君身旁，正陪着她说话。
“臣妇渠氏，拜见太后娘娘。”渠氏率先行礼。
王莽也跟着躬身：“莽儿拜见太后姑母。”
王静烟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称呼太后，忍不住偷偷瞥了王莽一眼，才跟着行礼：“臣妾宜春氏，拜见太后娘娘。”
王政君见她眼神里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巨君是自家人，这么叫显得亲切。你要是不介意，也可以这么叫我。”
王静烟脸颊微红，连忙改口：“臣妾宜春氏，给太后姑姑请安。”
“快过来坐。”王政君笑着招手，又看向那位妙龄女子，温声道，“这里来了客人，你先回去吧，改日再来看我。”
那女子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遵旨，谢母后。”说罢，她又对着渠氏三人微微颔首，才转身离开。
王莽在她路过时，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女子肤若凝脂，眉眼如画，气质温婉，虽不及王静烟灵动，却别有一番韵味。他心里暗暗惊叹，却不敢多瞧，只在心里琢磨：这女子看着面生，不知是宫中哪位嫔妃。
待女子走后，渠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太后娘娘，刚才那位是？”按规矩，后宫之事不该随意打听，可渠氏与王政君是姑嫂，平日里常聊些家常，倒也没那么多忌讳。
“那是班婕妤，是陛下新纳的嫔妃，最近很受宠。”王政君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这姑娘懂礼节、识大体，比宫里那些只会争风吃醋的强多了。”
“难怪太后这么喜欢。”渠氏顺着她的话说道，又转头看向王静烟，笑着补充，“咱们静烟也是个秀外慧中的，巨君能娶到她，真是好福气。”
王政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王静烟身上，温和地问道：“静烟，你嫁过来也有段日子了，肚子可有动静？”
王静烟闻言，脸颊瞬间红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腹，小声道：“回太后姑姑，已经有三个月身孕了。”
“三个月了？”渠氏和王莽都吃了一惊，渠氏连忙问道，“静烟，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前几天我问你，你还说不知道。”
“刚开始两个月，我总怕只是月事不调，不敢告诉你们，怕让你们白高兴一场。”王静烟小声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涩。
王莽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那模样逗得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王政君也跟着笑了，可笑着笑着，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儿子成帝登基这么久，至今还没有子嗣，这可如何是好？
渠氏见她神色不对，连忙宽慰道：“太后娘娘别担心，陛下洪福齐天，肯定会有子嗣的。”
王政君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但愿如此吧。”接下来的闲聊中，王莽和王静烟都发现，王政君总是走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识趣地提前告退了。
出宫的路上，王静烟忍不住问渠氏：“母亲，太后姑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渠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陛下没有子嗣。你不知道，陛下后宫里有两位佳丽，本来都有过孩子，可惜都早夭了。”
王静烟好奇地追问：“是哪两位啊？”
“第一位是许皇后，”渠氏缓缓说道，“她本是陛下的表姑，当年先帝为了提升许氏一族的地位，把她许给了还是太子的陛下。许皇后才貌双全，陛下刚登基时，特别宠爱她，她还为陛下生过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惜都没活下来。”
“那第二位呢？”
“第二位就是咱们今天见到的班婕妤。”渠氏继续说道，“后来许皇后一直没有再怀孕，陛下就纳了班婕妤入宫。班婕妤也是个贤良的，没多久就为陛下生了个儿子，可没想到，那孩子也早夭了。从那以后，宫里的嫔妃就再也没人怀过孕了。”
晚上回到住处，王静烟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跟王莽说起这件事：“巨君，你说陛下怎么就没有子嗣呢？许皇后和班婕妤都有过孩子，怎么都早夭了？”
王莽正靠在床头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思索着说道：“许皇后是陛下的表姑，两人算是近亲。近亲结婚，孩子本就容易出问题，或许是这个原因吧。”
王静烟愣了一下，又问道：“那班婕妤的孩子呢？她跟陛下又不是近亲。”
王莽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或许是孩子先天不足，也可能是宫里的环境复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住口——宫闱之事，本就不该随意揣测。
王静烟却没多想，只是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巨君，咱们的孩子不会也……”
“别胡说！”王莽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坚定，“从明天起，我亲自给你做营养餐，每天都不重样。咱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王静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笑着点了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我相信你。”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屋内一片温馨。王莽轻轻搂着怀中的妻子，心里却暗暗想着：后宫之事复杂，陛下无嗣，对王家来说，或许是机会，也可能是祸患。以后行事，可得更加谨慎才行。